第一百二十七章 再被啟用

朱高燧在開原和廣寧動作不大,目前只處於準備階段,與朱棣所料並無太大出入。

例外的,只有朱高煦。

他不單同鄭亨處得好,同軍漢們也是處得相當好。如今,宣府上下無人再言漢王驕橫,反倒是對他挽起褲腳,和軍漢們一起下田的舉動佩服不已。

雖說天子每年也要耕耤田,但那不過是個儀式,延續周禮,推著耕犁在田裡走上三個來回就完成任務。

朱高煦卻是實實在在的和邊軍一起種田,累了坐到田埂上,掏出一個雜糧餅,夾幾塊鹹菜,大口往肚裡吞。偶爾改善伙食,鹹菜換成半個鹹鴨蛋或是鮮雞蛋,白嫩嫩的蛋清,流油的蛋黃,咬一口,噴香。

不知是因為勞累還是醃鹹蛋的手藝好,不出幾日,連鄭亨也來蹭飯。

朱高煦同鄭亨算是舊識,鄭亨在燕軍中軍任副將時,曾與朱高煦並肩作戰。聽到漢王要到宣府屯田,不免有些擔心,這位可不是好伺候的主。不想半年不見,朱高煦竟有了這麼大的變化。

是誰影響了漢王?

鄭亨一邊咬著餅,一邊琢磨。

莫非漢王得了某位高人相助?或是天子給兒子請了幾位好老師?

鄭亨想不明白,腦子裡似纏成了線團。

朱高煦吞下最後一塊餅,腮幫子鼓起,站起身,絲毫沒有親王禮儀的拍拍屁股,「吃飽了,繼續幹活!」

宣府地處冀北,比北平下雪更早。

入冬前,糧食已收了一茬,氣溫驟降,來不及補種耐寒作物,朱高煦同鄭亨商討過,乾脆領著屯田的邊軍和貼戶餘丁開墾荒地,開深井。土地凍得挖不開,就伐木挖土修築煙墩,餘下的木料也不浪費,各種陷阱,弓箭,紛紛在工匠手中成形。糧食不夠吃,直接用多出來的弓箭去獵野物,補充邊軍所需。

偶爾遇上韃子游騎,即便是尋常壯丁,熟練使用弓箭,打不過也能想法脫身。傷亡不能避免卻能降到最低。如此,糧食有了富餘,軍漢改善了伙食,壯丁們也練了的膽子。

這些武器不同於制式,不在軍冊之上,損失自不必上報。但殺了韃子,戰功卻是實實在在的。已有數名貼戶因功得了錢帛,更有兩名小旗升了總旗,軍漢得賞者更多。

鄭亨更加好奇,漢王到底是從哪裡學到了這些。

朱高煦也沒隱瞞,告訴鄭亨,是借鑑大寧城的經驗。不懂之處有朱高燧加以說明。自朱高燧去了開原,通訊不便,朱高煦乾脆問到了孟清和跟前。

按照朱高煦的話來說,興寧伯賦閒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幫朋友一把。

接到朱高煦的來信,孟清和嘴角直抽,很想拍桌子大吼一聲,老子才不想和你做朋友!

可惜願望的美好只在於幻想,現實中,他只能拿起筆,對朱高煦信中的問題一一解答。

一邊寫,一邊呲牙。

呲牙後,繼續寫。

很多在大寧沒來得及實施的舉措都被他寫了下來。

一直寫到手腕發酸,孟清和才猛然間發現,案上的紙竟堆成了一疊小山。

放下筆,十指交握,活動了一下,又捏了捏頸後,總算鬆快了些。

翻開剛剛寫好的書信,無論哪頁都不捨得撕。

都送去,更不合適。

苦惱半晌,抬頭望向房梁,他果然是天生勞碌命,這麼長時間沒工作,閒得發慌了吧?

嘆口氣,還是從一疊紙中抽—出大半,餘下的整理摘抄,放入信封。

不是他小氣,委實是謹慎些好。

有些主意太過超前,在大寧實施都要考慮再三,何況是宣府。非到萬不得已,他當真不想再到刑部大牢住上幾天。

信並未完全封口,朱高煦給他的信也是一樣。

往來送信的都是漢王嫡系,又有沈瑄派人跟隨,偷看是不可能發生的。之所以如此,不過是為方便錦衣衛開展工作,得悉詳情之後向天子彙報。

錦衣衛的名聲不太好,尤其是文臣,多聞之色變。

孟清和則認為,只要不犯到天子的忌諱,大可不必風聲鶴唳。權當是國家情報部門,甭管對方多麼愛崗敬業,只要用「平常心」對待,被請到詔獄喝茶的機會應該不大。

雖說隔三差五被趴房梁,發現了還要裝作沒看見,十分考驗自身演技,一些不好擺到檯面上對上司說的事,卻完全可以藉助錦衣衛的口遞到朱棣面前。

例如他同朱高煦通訊一事,藏著掖著反而更增懷疑,不如藉著錦衣衛直接遞到御前。

嫌疑人的辯解和情報部門探查出的真相,怎麼看,都是後者更可信。

在永樂帝眼皮子底下玩神秘,藏著掖著?

但凡是個正常人,應該都不會這麼幹。

信送出,孟清和將餘下的信紙仔細收好。即使被某個趴房梁的錦衣衛看到也沒關係,到御前他也有理由。紙上的內容,一沒危害社會,二沒威脅天子,三沒遺禍百姓,再超時代,也只是關乎經濟的一些看法,壓根沒想對外傳播,完全屬於自娛自樂,落在永樂帝眼中,應該算不上問題。

至於他是怎麼發現錦衣衛趴房梁?

只能說,有沈侯爺在,一切高手都是紙老虎。

整個十一月,沈瑄一直在忙,偶爾才能同孟清和見上一面,說不上幾句話,又要回衙門處理公務。

孟清和小心的打聽了一番,才知道原因。

原來,韃靼和瓦剌的使臣一直被朱棣晾著,始終沒有訊息傳回,鬼力赤和馬哈木都是滿心焦躁。加上兀良哈左右挑撥,上躥下跳,韃靼和瓦剌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隨時都有可能打起來,

一旦雙方開打,明朝軍隊是在一旁圍觀還是抽冷子敲幾悶棍,要視情況而定。

如果要打,集結軍隊,調派軍糧,必須以最快速度完成。

沈瑄和袁容都忙得腳打後腦勺,北京六部同樣工作量加倍。偏偏南京又送來急件,主要為詢問天子何時啟程返回應天。

詢問的理由也很充分。

臨近新年,宮中只有皇后和世子,皇帝卻不在,未免不成體統。

皇帝不在,新年之時,群臣到奉天門朝拜,對著空椅子叩首下拜?

年後,三月就是殿試,皇帝也不管?

再者,有暹羅、緬甸、占城、安南等國家地區的使臣前來朝貢,在南京呆了不少時候了,皇帝不能一直不露面吧?

原本世子也能做做樣子,無奈世子一頭扎進書籍的海洋,無論誰去請,堅決手不釋卷,打死不出文華殿。

陳列完事實,奏疏的撰寫人發出了深情的呼喚。

陛下,北邊的事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有漢王趙王以及定遠侯等鎮守於此,不會出太大的問題。

此時此刻,南京更加需要您,您還是快點回來吧!

陛下,臣等無比想念您,翹首以盼您的歸來!

奏疏讀完,朱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看這行文風格,解縉無疑。

搓搓胳膊,酸歸酸,奏疏中提到的幾件事卻不能不重視。尤其是奉天殿朝賀和三月的殿試,都不能疏忽。

看來,不南歸是不成了,但草原上的火候明顯還不夠。臨走之前,必須給草原上再點一把火,讓韃靼和瓦剌無暇也無力再找邊軍的麻煩。

誰最適合做這件事,朱棣心中已經有了人選。

「鄭和。」

「奴婢在。」

「傳朕口諭,召興寧伯覲見。」

「遵旨。」

正頂風冒雪親自給沈瑄送飯,順便一解相思的孟十二郎尚不知道,悠閒的好日子,馬上就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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