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末尾,燕王鄭重寫到,皇帝若不馬上改正錯誤,驅逐二人,做叔叔的為了社稷著想,不會繼續小打小鬧,一定會領兵進入南京,清君側!
「非臣本意,無他法,只能效仿周公輔成王,還社稷清明。」
簡言之,皇帝不聽勸阻,任用奸臣,必定會危急朝綱。為了社稷安穩,他必須打進南京!
這封奏疏送到御前,建文帝的表情會有多精彩,可想而知。
剛晴朗幾天的京城上空,又一次陰雲密佈。
在山東練兵的盛庸接到旨意,皇帝表示,要糧給糧,要槍給槍,要人給人,必須在春季決戰中打敗朱棣!
盛庸苦笑,皇帝決心如此堅定,是否能將不殺親的命令先收回去?否則,士兵拼了老命也抓不住燕王。
只要燕王平安無事,照樣能帶著麾下的將領造反不止,靖難不息。
想歸想,話卻不敢說,也不能說。只能狠掐大腿,領旨謝恩。
甭管能不能抓住燕王,兵要繼續練,仗還要繼續打。至於能不能打得贏,盡人事聽天名罷了。
北平城
沈瑄傷好得很快,正月裡便能下床行走。相比之下,朱高煦傷勢雖輕,卻因中毒的關係,恢復得慢一些。
除輪值之外,孟清和大部分時間都圍著沈瑄轉悠。
劉大夫診脈,他看著。
醫戶換藥,他守著。
沈瑄用飯穿衣,也要搭把手。
理由光明正大,沈指揮傷重,部下應該勉盡所能。
「卑職在軍中傷病,全仰賴沈指揮照顧,如今不過是報償一二。」
睜著眼睛手瞎話,當真是一點也不臉紅。
孟清和撓撓下巴,沒辦法,說出真相的後果實在難以想象,還是善意的謊言更能為人接受。
燕山後衛的軍漢們被孟清和感動了,孟同知果然是講情義的真漢子,純爺們!
燕王也稱讚孟清和是個知恩不忘報的仁義之人,燕王妃又給下了不少的賞賜。
只有道衍和尚一言未出,看著忙進忙出的孟十二郎,敲著木魚笑得高深。
幾次下來,孟同知基本是望道衍而旋走,實在是這和尚笑得太瘮人。
朱高煦躺在床上,朱高燧閒得無聊,不能隨軍出征,讓他跟著世子辦事又不情願,乾脆也纏上了孟清和。
名義上是為探望新鮮出爐的義兄,順便和義兄討教一下兵法。實際上,卻是想聽孟清和口中的番邦故事。
朱高燧一直記得孟清和提及的那個老者,也惦記著為老者立碑。可惜沒等請示燕王,先被燕王妃給否決了。
燕王妃巾幗不讓鬚眉,見識自然非凡。
老者身份不明,姓氏是否為真都難以確定。這樣的人怎麼立碑?他日真能找到老者口中的作物,再為其正名亦可。聽朱高燧轉述,海外之土和多產作物似真有其事。既有真臘爪哇等番邦,那盛產土豆玉米等物的美洲應也存在。
若能尋得土豆等物,當是利得天下的好事。
只是,此事需從長計議,此時也非最好的時機。
聽了燕王妃的教誨,朱高燧心中頓悟,想起孟清和提及的開創家業一說,對他更生好感。
於是,孟十二郎照顧沈指揮之際,還要費精力應付朱高燧。好在世子那裡沒再抓壯丁,否則他真不曉得日子該怎麼過。
盯著沈指揮用過藥,敏銳察覺情況不對,孟十二郎立刻倒退一步,卻還是被沈瑄扣住了腰,拉到懷裡,嚐了一嘴的苦味。
自從沈瑄醒來,每次吃藥都要來這麼一遭。
口頭抗議?壓根沒有。
武力反抗?每次都被鎮壓,何況,以他的武力值,哪裡是沈瑄的對手。
好言好語的商量,結果很可能是被拉到懷裡上下其手。
總結沈指揮養傷的日子,孟清和最深的感觸,沈指揮像頭狼,他是狼嘴邊的肉。不知原因,一直沒扯碎吞掉,卻是隔三差五的嘗一下味道,貌似在考慮從哪裡下口最好。
摸摸被留了個牙印的肩膀,孟十二郎生生打了個激靈。
活了兩輩子,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絕對的力量對比,手腕被扣緊,整個人都被鎖住,望進漆黑的眼眸,只餘心悸。
必須承認,這種感覺使人顫慄。
看看依舊沒多少肉的小身板,好吧,他承認,自己只有被顫慄的份。
沈瑄側過頭,蹭了一下孟清和的臉頰,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十二郎在想什麼?」
「想很多。」孟清和順著下巴上的力道仰起頭,看著俯視自己的美人,「指揮,你身上的傷還沒好。」
「我知道。」沈瑄又啄了一下孟清和的嘴唇,見他因湯藥的苦澀皺眉,低低的笑出了聲音。
「……」這是調戲還是純粹的欺負人?
怎麼想,都是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心酸中,孟十二郎再次懷念上輩子的好身材。
奈何懷念終究只能是懷念。
嗚呼哀哉。
悲哀時,忽聽門外傳來朱高燧的聲音,孟清和連忙起身,扣在腰上的手臂卻紋絲不動。
「指揮?」
沈瑄低頭,如玉的面容帶著淺笑,「終有一日,十二郎要習慣的。」
習慣?
孟清和有點傻眼,甚至忘記了掙扎。
指尖探入衣領,挑起一段錦繩,送到唇邊,黑眸盯著孟清和的雙眼,「十二郎不曾想過?」
朱高燧已經到了門口,房門開啟的吱呀聲在耳邊不斷擴大。
孟清和張張嘴,根本發不出聲音,他有點被嚇到了。
沈瑄終於鬆開了手臂,看著孟清和,黑眸中閃過笑意,藉著屏風的遮擋,啄了一下他的鼻尖,「吾欲與十二郎白首,十二郎當真明白?」
屏風外,朱高燧興沖沖說道:「沈指揮,孟同知,我又來討教了。」
屏風內,沈瑄直起身,烏髮墨眉,紵絲藍袍,修竹如玉,君子雅然。
只有孟清和石化當場,他想同沈瑄在一起,也想過各種困難,但沈瑄預期達到的目標,比他的設想高出無數個百分點。
僵硬的隨著沈瑄行禮,口中應著朱高燧的話,孟同知的心思早已飛到了天邊。
比起大明的侯二代,他果真是一點也不夠看嗎?
建文三年,三月
燕軍與南軍同時做好了大戰的準備。
張玉戰死後,沈瑄被任命為中軍大將,張輔、鄭亨為副。有拼殺出的兇名,加上燕王義子的身份,軍中無人不服。
朱能將左軍,右軍主將李彬戰死,安陸侯吳傑奉命頂上,徐忠領前軍,房寬仍將後軍。
鑑於房寬在白溝河之戰中的表現,朱棣本想將後軍交給譚淵。又經東昌之敗,為了穩定軍心,房寬才沒被撤下。但他清楚,如果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不能好好表現,後軍主將一職仍要退位讓賢。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如果不想落到何壽邱福一樣的待遇,房寬就必須操起傢伙同南軍拼命,沒有其他選擇。
南軍方面也已擺好了陣勢。
燕王率軍抵達滹沱河時,盛庸已在夾河立下營盤,平安率軍從真定出發,駐師單家橋。
燕軍前鋒過陳家渡,兩軍相聚不過四十里。
燕王派出遊騎探查盛庸大軍情報,隨軍出征的孟清和主動請命,卻被沈瑄無情的打了回票。看著彪悍的邊軍騎兵和敦實的蒙古漢子,孟同知摸摸鼻子,好吧,他去負責後勤。
辛巳,兩軍列陣夾河。
盛庸排出以火器和弓弩為中心的戰陣,即便無法再誘燕王進陣,卻足以剋制燕軍的騎兵。
戰陣前有特製的立盾,盾牌後的南軍哼著小曲,輕鬆射擊敵人。只要燕軍敢往前衝,絕對的鐵珠弩箭招呼,來多少殺多少。
一次衝鋒,倒在陣前的燕軍騎兵屍體就有上百具。
燕軍也用火銃與弓箭回擊,卻都被陣前的盾牌擋了下來。
燕王親自發起衝鋒,結果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成了敢死隊,敢於往前衝,也敢於被南軍殺死。
盛庸打定了主意,騎兵衝鋒,南軍絕對不是燕軍的對手。既然不能在對沖中取勝,那就乾脆和敵人拼消耗。
擺出這樣烏龜殼似的防守陣型,不能把燕王磨死也能把他逼瘋。
燕王的確無計可施,衝又衝不上去,射箭開槍都被盾牌擋住,用火炮轟倒是個辦法,可為了大軍加快速度,增強機動性,壓根沒帶幾門火炮,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局勢對燕軍十分不利,繼續這樣下去,怕會真如了盛庸的意。
孟清和也看到了戰場上的情形,盛庸果然厲害,這樣的陣型簡直是量身為燕軍打造。碰上其他軍隊未必管用,可對上以騎兵為主的燕軍,絕對是剋星。
想要攻破戰陣,必須先突破那片盾牌。
孟清和也想到了火炮,然後搖了搖頭,隨即,目光落在運糧車的長杆上,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頓時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