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夫奇怪的看了孟清和一眼,不這樣還能怎樣?
「挖肉之前不給點麻藥?不是有麻沸散一類的湯藥?」
劉大夫眼睛一瞪,他什麼時候說要挖肉了?他是醫戶,不是屠戶!
孟十二郎手一指,刀都拿出來了,還有什麼可否認的?!
劉大夫和孟清和說不通,乾脆去看沈瑄,「沈指揮,你看?」
沈瑄對孟清和笑了一下,十分的迷人。
「孟同知。」
「卑職在。」
「營中可安置妥當?」
「……」
簡言之,孟同知被婉轉的請出了帳篷。
站在帳篷外,被夜風一吹,腦袋頓時清醒不少。
他這是被嫌棄了?
孟十二郎嘴一撇,地上一蹲,畫起了圈圈。
巡營計程車兵經過,看到沈指揮帳下一團陰影,先是一驚,藉著火光認出孟清和,忙道:「卑下見過同知。
孟清和扭頭,「丁總旗?」
「是卑下,敢問同知為何在此?」
「今晚月色不錯,適合看月亮。」
看月亮?
丁總旗與巡營士兵一同抬頭望天,烏雲遮月,星星都見不著,這樣的天氣看月亮?
劉大夫揹著藥箱從帳篷裡出來,恰好見到七八個軍漢仰著脖子望天,滿臉的不可思議,好像觀看奇景一般,不免好奇的朝空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啊?
見劉大夫出來,孟清和忙站起身,「剛才孟某無狀,請您老見諒。」
「孟同知心憂指揮,老夫知道。」劉大夫笑著說道,「指揮傷勢加重,今夜恐會發熱,帳中最好留人看守。」
孟清和點頭,仔細詢問過需要注意的事項,親自送劉大夫出營。
歸來時,天降濛濛細雨,風有些冷。
燕王府正舉辦慶功宴,城中居民好似過節一般,十分熱鬧。
鄭和帶人為城外將士送來酒肉,說道:「王爺有令,與眾將士同樂。」
軍漢拳頭大的饅頭,帶著熱氣的餅子,大塊的燉肉,流油的烤肉,用木桶裝著,蓋子沒有蓋嚴,一路香氣飄散。
酒席上精緻的菜餚對軍漢們來說奢侈又不實惠,只有這樣的才合胃口。
孟清和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從來不知道,燉肉的味道會這麼香,帶著熱氣的饅頭和餅子會如此的誘人。
燕軍的軍糧都是有數的,行軍打仗吃的都是幹餅,馬肉製成的肉乾都是按照人頭髮放,並不是每天都有。這樣的燉肉和烤肉,恐怕只有在夢裡才能吃到。
沈瑄的飯菜是另外備好的,鄭和親自提著,還有一壺好酒。
軍漢們排隊分肉分饅頭的時候,孟清和將鄭和領進了沈瑄的大帳。
帳篷裡的藥味還沒散去,沈瑄已換上一身緋色武官服,坐在塌上,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
鄭和先是詢問過沈瑄的傷勢,然後傳達了燕王關心重視侄子的主題思想,又轉述了來自燕王妃的親戚慰問,至於朱高熾三兄弟,鄭和提也未提。
他是燕王的近侍,替燕王妃傳話沒關係,敢同世子兄弟私下裡聯絡密切,當真是想鬆一鬆骨頭了。
「咱家來時,王爺和王妃都道指揮身上有傷,膳食上要注意,酒也不要多飲。」
「勞煩鄭聽事,」沈瑄表情溫和,絲毫不見在戰場上砍人的兇狠,「代瑄謝過王爺王妃關懷。」
鄭和笑得更是親切,別看沈瑄沒有出席今日的慶功宴,在席上,王爺可是幾次三番的提起這個「侄子」。這其中的道道,只要腦子會轉彎的當即就能明白。
不是下屬,而是自家人。
沈瑄在燕王面前,足以同張玉朱能比肩,甚至更佔優勢。
「孟同知,王爺有令,同知明日與沈指揮一同進城,有事吩咐。」
「卑職聽令。」
孟清和抱拳行禮,鄭和側身避開。該說的話說完了,沒必要繼續留著,得儘快趕回王府。他這個位置,多少人盯著,侯顯去了草原,白溝河之戰中又冒出一個狗兒,王爺還要親自給他取名,這是個勁敵,必須提防。
送走鄭和,整個營地中都飄散著食物的香氣。相隔不遠的南軍營地也有人送去幹糧和肉食,南軍們沒料到自己也會有這樣的待遇,頓時感動得稀里嘩啦,當即發誓,必須為燕王效死!
在這些軍漢看來,一百句高大上也比不得一碗肉實在。
燕王從玩泥巴的年齡就在軍營中摸爬滾打,接觸的就是這些軍漢,如何打破他們的心防,讓他們心甘情願的為自己打仗,自然是手到擒來。
建文帝則不然,他自幼接觸的就是儒家經典,孔孟之道,講究的是以理服人以德服人,根本想不到,他的正統地位和忠君之道,還比不上朱棣送出的一碗燉肉。
所以說,理論絕不能脫離實際,跟著學術派的建文帝還是轉投實際派的燕王?對軍漢們來說,答案顯而易見。
南京城的官員們在建文帝跟前哭,北平城外的降軍對著面前的燉肉和饅頭哭,究其根本並沒多大區別,為的都是飯碗。只不過前者在辭職和繼續觀望之間猶豫,後者已經簽好了合同,隨時可以在新老闆手下上崗。
燉肉和烤肉不是一般的香,孟清和肚子叫得山響,很想同帳外的軍漢們一樣,饅頭夾肉大口咬,這樣才過癮。沈瑄卻從食盒中取出一雙筷子遞到他的面前,「陪我。」
上司「請客」,不能不給面子。
接過筷子,孟十二郎看著擺在眼前的幾盤菜,精緻有餘分量不足,還多是素菜,說句不好聽的,他嘴裡都快淡出鳥了,不想吃菜,想吃肉啊!
美人邀請固然可貴,口腹之慾同樣重要。
孟清和欲言又止,沈瑄似沒看到,執起銀製酒壺,清澈的酒液注入金盞。
汩汩的聲音中,酒香飄進鼻端。
修長白皙的手指端起酒盞,送到唇邊,孟清和的視線也隨之移動,看著淡色的嘴唇變得溼潤,看著那雙漆黑的眸子染上笑意,耳根開始發熱。
無意的,還是故意的?
想說點什麼,腦子裡卻一片空白,下巴突然被挑起,身子被迫前傾,唇上一片柔軟。清冽的酒水滑入口中,沁入了喉嚨,帶著從未體會過的甘冽,瞬間化為一團烈火,在腹中燃起。
好烈的酒!
轟的一下,孟清和臉紅了。
上輩子,不說千杯不倒也算半個酒國英雄,這輩子卻著實沒有這個能力。
不到半盞酒,已經上了頭。
只是不知是酒的問題,還是喝酒的方式不對。
一口,又是一口。
酒盞空了,喝酒的是沈瑄,有了醉意的卻是孟清和。
下巴被放開,孟清和本能的晃了晃腦袋,用力拍了拍臉頰。不行,還是暈。
沈瑄單手撐著下頜,提起銀壺,倒了一盞酒,「我身上有傷,不宜多飲。」
孟清和又拍了一下臉頰,看向沈瑄,所以?
「只能淺嘗味道。」手指拭過唇角,笑意柔和了雙眸,「的確是好酒。」
孟清和:「……」
是他的理解力有問題還是真醉了?
眼前這位不是在調戲他?當真不是?
「十二郎的酒量不太好。」沈瑄又端起酒盞飲了一口,傾身哺入孟清和口中,「軍中還是要有些酒量的。」
孟清和沒說話,全當自己醉了,雙手拉住沈瑄的領口,用力堵了回去。
酒量?見鬼去吧!
黑眸中的笑意更深,大手扣上孟清和的腦後,手指梳過髮間,酒香瀰漫。
帳外,燕山後衛計程車卒們爭搶著最後幾塊烤肉,帳內,孟清和徹底醉了。待被沈瑄放開,幾乎連筷子都拿不起來。
「張嘴。」
本能的回應,嘴裡被餵了一口菜,有些冷了,味道卻很不錯。
見孟清和如此,沈瑄臉上閃過一絲瞭然和興味。大手托起孟清和的下頜,又啄了一下,這樣的酒品,當真是不錯。
孟同知被沈指揮灌醉了,一夜無夢。
清晨醒來,榻上只有他一人。想起劉大夫昨夜的叮囑,頭一陣陣的疼。
幸好沈指揮實非常人,恢復力驚人,既沒發熱,傷口也沒惡化,掀開帳簾,一身的清爽,竟比孟清和的精神還好。
「頭疼了?」
大手覆上額頭,孟清和老實的承認,的確是頭疼。
捏了捏額際,雖然醉了,沈瑄灌他酒的事卻一點沒忘,想起昨夜的遭遇,孟十二郎頭更疼了。
看來,他對大明勳貴的瞭解還很不夠,尤其是某位侯二代的真實性格,相當有待發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