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白溝河之戰二

孟清和能認出燕王,不代表燕王能認出他,名字官職一起報出是最好的辦法。

果然,原本殺氣騰騰四個人垂下長刀,朱棣令孟清和獨自上前,問明情況,得知沈瑄重傷,恨道:「敢傷孤的侄子,孤要殺他全家!」

孟清和很想帶領眾人高呼「王爺威武」,現在卻不是時候,扶沈瑄重新上馬,道:「王爺,卑職擔心敵軍再有埋伏,速回大營為好。」

「此言甚是。」

郭英吳傑埋下的一窩蜂讓燕軍吃足了苦頭。為了掩護大軍撤退,燕王親自殿後,引開朝廷軍隊的追兵,不想卻在中途迷路。幸虧遇上了孟清和一行,否則就要下馬辨別河流的方向才能尋回大營。

「孟僉事立有大功,孤必重賞!」

孟清和剛要開口說這是沈瑄的功勞,卻被一隻大手攥緊了胳膊。

沈瑄臉色蒼白,堅持著說道:「卑職代麾下謝過王爺。」

燕王策馬走近,語帶擔憂,「瑄兒可撐得住?」

「勞王爺憂心,瑄萬死。」

「胡說!」燕王眼睛一瞪,「該死的是傷了你的混賬,是豎子平安,是李九江,是……」建文那個黃口小兒!

疾馳一路,終於看到了大營中的火光。

營中諸將見燕王遲遲未歸,無不憂心忡忡。朱能張玉等親自出營接應,若是再找不到燕王,他們就要夜襲李景隆的中軍大營了。

「王爺!」

燕王被眾人迎進營中,隨他殿後的三騎也陸續下馬。

摘下頭盔,為首之人竟是鄭和,另有一個身材矮小的是名為狗兒的宦官。

孟清和再次咋舌,明朝的宦官果真是相當有性格。如鄭和一般的猛人,就算缺少零件也是純爺們!

朱棣歸來,眾將頓時有了主心骨,紛紛表示,今天打了平手是輕敵所致,明日必定給對方好看!

燕王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氣,馬上拍板,令張玉將中軍,朱能將左軍,陳亨將右軍,共為前鋒。徐忠將前軍,房寬將後軍,邱福領騎兵緊隨其後。咱不玩偷襲,也不再儲存實力,明日天明全軍壓上,誓破李景隆大軍!

「成敗在此一舉!」

作戰任務下達之後,眾將回營備戰。

沈瑄肩上的箭頭已經取出,趙大夫此次沒有隨軍,劉大夫的醫術也是相當不錯,敷上傷藥,綁上煮過晾乾的布條,再喝一碗湯藥,蒼白的面孔很快有了血色。

「沈指揮傷勢不重,只是失血過多。」劉大夫收起藥箱,「今夜不發熱,明日便無礙。」

孟清和瞪眼,都快昏過去了,傷勢還不重?

「當然。」劉大夫擺擺手,「箭傷而已,無礙。」

沈瑄謝過劉大夫,待帳簾放下,扣住孟清和的手腕,靠在榻上,「劉大夫說的對,小傷而已,無礙。」

「真沒事?」孟清和懷疑的看著沈瑄,他當初被刀砍一下都養了幾個月才好,沈瑄身上半面鎧甲都被血染紅了,還說是小傷?

「真無事。」沈瑄手一用力,孟清和被他拉到了懷裡,輕輕拍著孟清和的背,「明日便好。」

當他是三歲孩子?

孟十二郎撇嘴,小心避開沈瑄肩上的傷口,靠著不動了。

說實話,這樣的姿勢並不舒服,架不住孟清和樂意。

就算腰扭成麻花,他也樂意!

帳篷裡很安靜,過了許久,孟清和變得昏昏欲睡,沈瑄突然開口問道:「那些箭矢是怎麼回事?」

「那個啊。」孟清和按了按眉心,說道,「軍中本有火箭,不過是加了點料。」

「加了什麼?」

「沙土,胡椒一類的。」頓了頓,頓時清醒了許多,「是請提調官幫忙,運糧草的壯丁中有十多個雜造局抽調的匠戶,其中一人會制火藥。」

「嗯。」

「可是不妥?」

「沒有不妥。」沈瑄放開孟清和,起身撈起放在一邊的外衣,「令人去叫那名會制火藥的工匠,帶上幾支火箭,隨我去見王爺。」

「現在?」

「現在。」

說話間,沈瑄已披上外衣,繫好腰帶。

看著沈瑄利落的動作,孟十二郎有點傻。

換成是他受了這麼重的傷,不在床上躺幾天根本不行。依沈指揮這精神頭,明日說不定會再操起刀子上戰場。

人和人,果然是不能比。

他喜歡美人,美人也喜歡他。可要是再進一步,只能是美人壓他,他被美人壓,否則,拳頭伺候。

這日子還有奔頭嗎?

應該有吧……

燕軍大營秣馬待戰時,朝廷大軍的營中也是全面戒嚴,尤其中軍大帳周圍,當真是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與其說是護衛主帥,不如說是防備他再跑路。

今日與燕軍打了個平手,總體看來還是己方佔優。郭英平安等將領都對取得最終的勝利很有信心,這種情況下,絕對不能再出現主帥丟掉大軍自己跑路的事情!

看住李景隆,穩住他,各種嚴防死守,千萬不能讓他離開中軍大帳十步以上!

李景隆也知道自己的處境,要是再跑一次,他的軍事生涯和政治生涯都要提前終結。平安等人不派兵,他也不會跑。他比任何人都渴望一場勝利,哪怕是小勝,哪怕是慘勝,全都無所謂!

午夜時分,雷聲炸響,閃電劃過天際,大雨傾盆。

四月很少會下這樣的大雨,還是雷雨。

閃電一道接著一道,燕軍營中很快積水,士卒顧得不得雨淋,匆忙為糧草披上油布。

突然,幾聲悶雷連著閃電炸響,彷彿天要破開一般。

一個刺目的火球落在燕軍營中,直接砸在了燕王的帳前,火光沖天。

看到這一幕的將兵全部石化僵硬。

想當初,燕王做造反動員時,屋頂落瓦都讓眾將心驚肉跳,如今端坐營中,竟然有火球從天而降?

莫不是老天示警?

正在帳中研究火箭的燕王也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是造反了,造反就要被雷劈?那他老爹早就該金光萬丈瑞氣千條了。

不過,只有朱棣堅信老天爺沒有看他不順眼還不行,必須讓手下的將兵們相信,否則不炸營也會鬧得人心惶惶,失去戰意。

造反畢竟是個投機事業,雖然風險越大收益越多,但若是投機失敗,賠上的可是自己的小命。

朱棣本人是不造反不成活,他手下的將兵卻不一樣。反戈一擊投降朝廷,朱允炆為了名聲也要善待他們。

想到這裡,朱棣不淡定了。

沈瑄單手按住肩上的傷口,同樣眉頭緊蹙。

鄭和臉色發白,顯然也是被天降異象給嚇到了。

帳中唯一鎮定的只有孟清和,不就是雷劈了一下,幾根長槍不幸成了避雷針嗎?可他不能說這是自然現象,說了也沒人相信。

孟十二郎眼珠子轉了轉,乾脆舉起雙臂,學習道衍,高呼一聲:「吉兆啊!」

沒控制好音量,嗓子喊得破音,卻成功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火為尊,此乃上天降下吉兆,王爺必勝!我軍必勝!」

孟清和喊得激情洋溢,聲音傳出了帳篷,帳外計程車卒轉動著僵硬的脖子,懷疑自己聽錯了。

被雷劈是吉兆?這是哪個不良門派的歪理邪說?

燕王神情一變,哈哈大笑兩聲,「對,此乃吉兆!勝兆!」

話落,掀開帳簾,大步走了出去,抽—出長刀,「此乃上天助我,我軍必勝!」

看著燕王這個姿勢,孟清和頓時小臉煞白。

雷雨天舉把刀,還做出個自由女神的姿勢,是嫌剛才的雷劈得還不夠準?

如果建文帝知曉自然科學知識,再見此情此景,絕對不用繼續發愁了,叔叔自己找雷劈,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

幸虧燕王氣運絕佳,在他找劈的時候,雷聲越來越小,雨勢漸弱,閃電也沒了蹤影。

朱棣可以毫無顧忌的高舉長刀發表演說,被雷劈是吉兆,絕對的吉兆!

一通宣揚封建迷信,不管旁人信不信,總之,燕軍相信了。

雨停時,一支由蒙古人組成的騎兵隊伍突然出現在營外,據來人稟報,他們是奉部落首領之命前來相助燕王,同行有護衛侯顯出塞的兩名燕軍,帶著侯顯與楊鐸的親筆書信,信末蓋有燕王親自交給侯顯的印章。

朱棣頓時大喜,親自迎接三百蒙古騎兵,命人妥善安置,暫時編入邱福麾下,明日隨大軍一同出戰。

這下,燕軍計程車氣蹭蹭拔高,磨刀霍霍,等著天明到來。

老天都降下吉兆,此戰必勝!

打,必須打!

營中的朵顏三衛見到這些新來的蒙古騎兵,頓時升起一股危機感。

物以稀為貴,強有力的競爭者橫空出世,意味著什麼?隨時可能下崗!

蒙古壯漢們連夜磨刀,一邊磨一邊堅定決心,為了牛羊,為了草場,為了飯碗,必須拼命了!

沈瑄主動向燕王請戰,明日加入前鋒隊伍,以血今日之恥!

燕王拍著沈瑄沒受傷的肩膀,大笑道:「好!錚錚男兒當如是!」

孟清和沒有主動請戰,卻也得了不小的好處。蒙古騎兵來了,被雷劈成吉兆了,加之獻上的火箭,離開燕王大帳時,孟僉事成為了過去,孟同知走馬上任。

從四品到從三品,孟十二郎的升官發財之路,再次有了質的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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