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被驚嚇的十二郎一家

沈指揮向來說一不二,他說要拜訪孟清和家中,更是上司對下屬的體恤,不提孟虎和孟清江,便是四個跟隨孟清和的邊軍,都是各種羨慕。

雖然邊軍都是糙漢子,可也長了眼睛。燕王視沈指揮如子侄,日後登上九五,以沈指揮的戰功和謀略,飛黃騰達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朱高熾和朱高煦敢拉攏王府中的任何人,唯獨不敢打沈瑄的主意。

前定遠侯沈良同燕王的交情不必說,沈瑄的武力值和謀略更是軍中拔尖的,燕王對他的重視,朱能等人對他的愛護,王府上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朱高熾好不容易才讓燕王對他有少許改觀,自然不想因此惹老爹不高興。

朱高煦雖在軍中有一定的威望,除去郡王的身份,也遠不能同張玉沈瑄等人相比。

兄弟倆一直以來的明爭暗鬥,雖因燕王靖難起兵暫時偃旗息鼓,但兩人都知道,如果靖難事成,燕王登上皇帝的寶座,彼此間的競爭只會更加激烈。

世子只是藩王的繼承人,太子卻將在皇帝之後富有天下。

孟清和所言的另創一份「家業」,在朱高煦的腦海中已然被轉換成為大明開疆拓土。

為國開疆,為他所願,在那之前,他必須向父王,向天下證明自己!就算最終得不到那個位置,有些事也必須去做。

聽起來愚蠢,但身為皇室子孫,他有自己的驕傲,也有自己的堅持。

孟清和不是朱高煦,自然不瞭解他的想法。作為一個小人物,無論是繼續在朱高熾和朱高煦之間走鋼絲,還是投向任何一方,都要擔負極大的風險。

比起朱高熾兄弟,現在的燕王,未來的永樂帝才是最大的boss。在今後的二十幾年,拼命刷這尊大boss的好感度才是孟十二郎保命發家的根本。

想得明白,真正做起來卻有談何容易?

孟清和苦笑一聲,想這些幹嘛,好容易能回一次家,該高興才是。

王府外,十幾輛馬車滿載著米糧和酒肉布匹排成一列,五十餘名燕山後衛充任了馬伕和護衛,候在車旁。

孟清和轉頭看向沈瑄,沈指揮很淡定,表情中看不出絲毫的端倪。

無奈,孟十二郎只能開口詢問,「指揮,這是?」

「年關將至,王爺遵太祖高皇帝《存恤高年詔》,備下米糧布帛等送於治下老人。」

「這些都是?」

「大部分。」

一名護衛牽來沈瑄的坐騎,沈指揮拉住韁繩,翻身上馬,「另有拜見孟僉事家中備下的禮物。」

孟清和眨眼,目光再次被馬車吸引過去,即便是北方,養馬也多備做戰馬,民間多用牛車。如此大手筆的馬隊,也只有燕王府能夠做到。

沈瑄要去自己家中拜訪,本就讓孟清和驚訝,還帶上了見面禮?

頂頭上司帶著禮品到家中慰問?

孟十二郎摸了摸胯下戰馬的脖子,總覺得這事不太對勁。

那日沈瑄在帳中為他上藥,期間發生的種種,便是傻子也能明白幾分。

孟清和想主動一點,乾脆把擋在面前的那張窗戶紙全部扯掉,反正已經被捅了不少窟窿,還擋著作甚。奈何沈瑄多日來的表現,又讓他有無處下手的感覺。

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偏偏讓人不敢輕舉妄動,本能的感到,一旦下手,恐怕事情絕不能善了。

這種不善,比被揍幾頓還要嚴重。

走在路上,孟清和一會皺眉一會嘆氣,要麼就是盯著沈瑄的背影沉思。

沈指揮沒有回頭,充當車伕和護衛的燕山後衛諸人也當沒看見,孟清江一路行來的情緒都不高,只有孟虎注意到了,策馬上前幾步,不解問道:「十二郎,你這是怎麼了?」

「啊?」

「莫非是擔心家中,近鄉情怯?」孟虎在軍中磨練了許多日子,性格也豪爽許多。

孟清和搖頭,心中所想自然不能說,說了,孟虎百分百會從馬上摔下去。萬一摔傷了,總不好和九叔公交代。

「五堂兄不必擔心,我沒事。」孟清和說道,「只是離家數月十分想念,馬上就要見到家人,有些感慨罷了。」

「的確。」孟虎沒有多想,接言道,「不瞞十二郎,我也是如此。只是四堂兄那裡,唉!」

說到孟清江,孟虎的語氣變得有些沉悶。

不用猜,孟清和也能想到,孟清江和家中的關係已是疏遠,更存下了一分埋怨,怕是很難彌補。

孟清江並未責怪孟清和將他帶去邊塞,相反,他不只一次同孟清和說起,若非離開孟家屯去了開平衛,自己也不會有今日。一個小旗在軍中不算什麼,可手下也管著十個人,單單授田就有一百五十畝。隨軍征戰雖時常遇到危險,開拓的眼界,獲得的賞賜,卻是他幾個月前想都不敢想的。

「四堂兄變得不喜多言,心思倒比之前沉穩。」孟虎說道,「若是再臨一場大戰,憑手中戰功也能升任總旗。」

不只是孟清江變了,孟虎也同初到開平衛時不一樣了。

本人或許沒有發現,孟清和卻看的清楚。如今再商量獵取野獸換糧,他絕不會擔心得輾轉反側,整夜睡不著覺了。

臨近年關,天氣變得更冷。

朔風捲過,空中零星飄起了雪花。

這樣的天氣,讓人不由得回憶起了邊塞的日子,即便苦寒,竟也有著諸多懷念。

大漠孤煙,天際遼遠。

站在城頭之上極目遠眺,只有碧綠草場和寒冬雪原的更迭。

戍守邊塞是孤獨的,北元每年的打穀草,除了帶給邊塞威脅,也成了邊軍們排解鬱悶的一條渠道。

殺戮,征戰,血與火牢牢刻印在了邊軍的靈魂中。

大明邊塞的守衛者如今拿起了刀槍,與昔日的同袍拼殺,刀光中濺起的血同樣鮮紅刺目,與砍殺韃子沒有任何不同。

馬隊行進間,除了呼嘯的北風,只有車轍壓過積雪發出的吱嘎聲。

車上的燕軍在雪中揮舞著長鞭,聽著響亮,鞭梢都鮮少落在馬身上。

邊軍對戰馬極為愛護,在開平衛時,孟清和就見識過了,馬比人值錢。

雪並不大,風卻很冷。

風雪中,前方出現了一片醒目的建築,土石壘砌的圍牆,木頭搭建的角樓,圍牆後的一棵古樹格外的醒目。

離家日久,孟清和的確有了些許近鄉情怯的感覺。

沈瑄示意孟清和過去,「那裡可是孟家屯?」

「回指揮,卑職離家時,圍牆和角樓尚未造起。」

「圍牆和角樓,不是孟僉事屬意建造?」

孟清和:「……」這位是怎麼知道的?天生的錦衣衛?

「朝廷大軍路過此地,未掠一寸,未傷一民,孟僉事居功至偉。宛平縣令已報與王爺,其上附有里長及諸多耆老的讚譽。」

孟清和乾笑兩聲,「卑職只在給家慈的信中偶有提及,歸根結底,還是族人的共同努力。」

沈瑄笑了笑,沒有再言。

看著他的笑容,孟清和心裡卻有點沒底。

燕王知道了?

等到燕軍攻打濟南的時候,鐵鉉再祭出太祖高皇帝神牌,還會管用嗎?

無論真假,燕王都不會用炮去轟洪武帝的牌位吧?

到了那時,自己這個借用了鐵鉉創意的會不會被遷怒?

越想心中越沒底,自不由得出了一頭冷汗。被風一吹,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噴嚏。

不能怪他胡思亂想,實在是刷永樂帝的好感度不容易,拉仇恨值卻相當簡單。

未及多想,角樓上巡守的壯丁已發現了一行人,立刻敲響了銅鑼。

沈瑄下令眾人停下腳步,親自拍馬走近,說明來意。

孟清和緊跟上前,拉開了嗓子,「九叔公,十二郎和兩位堂兄回來了!」

這一嗓子,比沈指揮帶來的糧食布帛還管用。

牆上的吊門立即放下,沒過一會,門內走出幾名老者,身上都穿著厚實的圓領棉襖,鬍鬚和頭髮花白,滿臉的溝壑難掩激動的神色。

老者身後跟著孟氏族人,孟清和的幾位堂叔都在其中,唯獨不見孟廣孝和孟清海的身影。

「真是十二郎!」

「四郎,五郎都回來了!」

「回來了好啊!」

見到比幾個月前顯得蒼老的孟重九,孟清和,孟虎和孟清江早已飛身下馬,跪在雪地上給老人磕頭。

孟重九親自扶起一身武官服的的孟清和,再看同樣英氣勃發的孟虎和沉穩的孟清江,不由得老淚縱橫。

有了這些好兒郎,孟氏一族便有了指望,九泉之下,他也能挺直搖桿去見逝去的族中弟兄,見到了祖宗也能說一句,十二郎之後,孟氏三代無憂。

「快起來!」待到孟清和三人起身,孟重九將目光轉向下馬的沈瑄,「這位是?」

沈瑄上前一步,說道:「晚輩沈瑄,見過耆老。」

「九叔公,這位是燕王麾下燕山後衛後衛沈指揮。」

得知眼前是三品武官,孟重九忙要行禮,「小老兒無狀,失了禮數,請沈指揮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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