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在京城

作為明朝開國將領,洪武帝的好戰友,徐達受封魏國公,賜開國功臣鐵劵,死後追封中山王,只有常遇春可與其並列。

在洪武帝大殺功臣的浪潮中,徐氏一族沒有倒下,反而三世為王爵,後人世鎮南京,堪稱明朝罕有的常青樹,勳貴之家。

洪武年間,徐達屢出塞外,徐輝祖曾北平練兵,朱棣娶了徐達的長女,同徐家的關係一直不錯。直到建文登基,大刀闊斧的削藩,徐輝祖才同朱棣漸行疏遠。徐增壽則不然,兄弟倆在這件事上經常發生爭執,掀桌子摔凳子,乃至於打上一架都不是稀奇事。

比起徐輝祖的穩重,徐增壽的性格有些急躁,建文帝信任徐輝祖,卻對徐增壽抱有懷疑,曾當面問他朱棣會不會造反。

徐增壽很光棍,肩膀一聳手一攤,「燕王為親王,富貴已極,怎麼會造反?」

要是相信這話,建文帝就真是個傻子。

可徐增壽是徐達的兒子,徐輝祖的親弟弟,哪怕知道他睜著眼睛說瞎話,建文帝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滿朝文武都在看著,削藩就算了,突然對勳貴下手,還是魏國公府的嫡系,皇帝到底想幹什麼?繼續洪武帝未完成的事業,把開國功臣全都殺乾淨?

勳貴多是以武起家,建文帝重用文臣,打壓武臣不是秘密,一旦不小心觸動了某根敏感神經,後果會相當不妙。

圍繞在建文帝身邊的多是如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一類的書生,卻也不乏明眼人,例如翰林編撰楊士奇,戶部侍郎夏元吉,都曾拐彎抹角的提醒過建文帝。

夏元吉充任採訪使,糾察百官的不法事,回京期間曾上疏建文帝,不能繼續任由身邊這群書生蹦躂了,現在不滿的可不只是藩王,一個不好,真有哪個藩王造反,皇帝雖是正統,仍會眾叛親離。

楊士奇沒有直接上疏,而是在文史館的考試中,於文章中針砭時弊,獲得吏部尚書的賞識,認為只讓楊士奇編經太屈才,點其為第一名之後,立刻奏請皇帝給楊士奇升了官。可無論張尚書還是建文帝,欣賞的都是楊士奇的文筆,對文章內容卻不是那麼重視。

如果建文帝能開一下竅,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或許永樂帝不會在建文四年就奪取了南京城。

此時,燕王正在醞釀造反,建文帝正大刀闊斧的削藩,叔叔和侄子都打著自己的算盤。於滿朝文武來說,怎麼站隊,該支援誰,將決定一家乃至全族的命運,不得不走一步看兩步,謹慎從事。

徐輝祖考慮得很長遠,設想過多種結果,徐增壽多是從親情和己身考慮,這也註定了兄弟二人未來命運。

徐增壽興沖沖的帶著外甥回到國公府,卻在大門前被攔住了,一瓢冷水直接潑在了頭上。

徐輝祖下令,外甥進府可以,護衛免談。

「大哥真這麼說?」

聽到徐輝祖不許護衛進府,朱高煦和朱高燧的臉色也是相當不好看。

「我去同大哥說!」

徐增壽火氣衝頭,之前明明說好的,大哥這又是怎麼了?

意外的,朱高煦拉住了他。

「魏國公此舉孤能夠體諒,舅舅不必氣惱。」一個魏國公,一個舅舅,嘴上說能夠體諒,話中卻暴露了朱高煦真正的心情。

「可……」徐增壽還是氣得想殺人,這算什麼?外甥好歹是個郡王,帶上些護衛又怎麼了?魏國公府還養不起不成?

「舅舅,我兄弟進京是為拜祭太祖皇帝,臨行前父王曾叮囑,到京後一切聽從舅舅安排。魏國公遣護衛回王府,必有其考慮,孤照做便是。」

說著,朱高煦回身,召來孟清和,吩咐他帶人回京城燕王府,「回稟世子,孤與三弟在舅舅這裡一切妥當,請世子不必擔心。」

「卑下遵命!」孟清和應諾之後,接著說道:「郡王同公子的習慣,怕是國公府的下人並不十分清楚。卑下斗膽,待回稟世子,遣隨行宦官火者數人過府,可否?」

「可。」不等朱高煦點頭,徐增壽先一口答應下來。

護衛不讓進,伺候的宦官也攔在門外?未免太不近人情。說句不好聽的,是打算將朱高煦朱高燧同世子隔絕,軟禁不成?

目送朱高煦兄弟隨徐增壽進府,孟清和仰頭看向魏國公府門楣上懸著的「大功坊」匾額,面容平靜。

金漆獸環大門在面前合攏,孟十二郎勾了勾嘴角,他能猜到徐輝祖此舉的用意,不外是避免朱高煦兄弟對外傳遞訊息,也是給皇帝擺出個忠臣的姿態。後世赫赫有名的南京瞻園,不過是徐府的花園,開國功臣,一門兩公,在靖難中站錯了隊,仍屹立不搖,徐輝祖,果真是了得。

「百戶,可是回王府?」

「回去。」孟清和扣住腰間長刀,對隨行的鴻臚寺左寺丞說道:「還要勞煩寺丞一次。」

鴻臚寺左寺丞不過從六品,孟清和身為百戶,正六品,本不必如此。但文官和武官的品級卻不能這麼比,不見七品的言官能指著一品都督的鼻子罵?

這就是大明官場,尤其現下情況特殊,還是客氣點好。

見派去的護衛都被攆了回來,朱高熾有些吃驚,打發走了鴻臚寺寺丞,從孟清和口中聽到了詳細經過,嘆息一聲,「魏國公也是為難,罷了,王安。」

「奴婢在。」

「你帶上幾個可靠的去魏國公府。在京期間,你就跟在二弟三弟身邊伺候。」

「奴婢遵命。」

王安躬身退了出去,世子發話,不願意也不成。高陽郡王和三公子都不是好伺候的,得找兩個耐揍又機靈的,必須從帶來的人裡挑。京城王府裡的這些個,不說世子,他也是一個都信不過。

王安離開後,朱高煦派人去請沈瑄,決口不提一同負責王府安全保衛工作的倪諒。

沈瑄到後,房門關上,朱高熾對兩人道:「來時,父王曾對孤兄弟三人言,此行兇險,在京中務必謹言慎行。一路行來,孤可信任者,除了兄弟,便只有汝等二人。」

聽到這番話,即便是孟清和,也不免心頭髮熱。

高智商,高情商,為人謙和,樂於禮賢下士,無論大事小事絕不糊塗,除了外在條件差了些,幾乎無可挑剔。

要是換個人,高陽郡王的掀翻太子之路,或許不會走得那麼困難。

成功的可能,至少提高五個百分點。

朱高熾同沈瑄說話時,孟清和一直保持沉默。

直到兩位大佬就加強王府守衛,與府外傳遞訊息,揪出府內細作諸事交換若干意見,做出妥善安排,才輪到他開口。

「孟百戶可有想法?」

「回世子,卑下唯有一點提議,可供世子參考。」

「孟百戶儘管道來。」

「是關於太祖—皇帝祭日……」

房門外,一名端著茶水的宮人從迴廊處走來,距離房門還有幾米,被護衛攔了下來。

宮人作勢爭辯了兩句,到底沒能靠近廂房。

待她轉身離開,周榮立刻遣人跟上那名宮人,「小心點,看看是誰安排的。「

「是。」

一名不起眼的火者跟了上去,房門恰好在這時開啟,沈瑄邁步走了出來,周榮上前低聲道:「有個宮人可疑,,標下已派人盯著。安排在倪千戶身邊的人回報,不見異常。」

「繼續盯著。」

「是。」

周榮領命,沈瑄回首望了一下室內,又道:「稍後孟百戶出來,讓他去見我。」

「若孟百戶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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