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風波二

「若我兒無法科舉,我、我不與你干休!」

孟廣孝也是一臉喪氣,彷彿瞬間老了十歲。聽著孟劉氏的埋怨,一時氣急,猛的咳嗽起來。

「當家的?」

孟劉氏被嚇到了,孟清和從軍離開,孟廣孝的身體剛好了幾日,如今又氣又急,可不能再出了岔子。再顧不得哭,連忙上前扶住孟廣孝,順著他的後背和胸口,「當家的,你可不能出事。怪我,都怪我!」

想想不能被保舉的大郎,再想想被迫遠赴邊關的四郎,孟劉氏終於對造成這一切的孟清和產生了怨恨。

「罷,大不了將十二郎家的田產都還回去!」孟廣孝一邊咳嗽,一邊說道,「不能讓我兒受為父的帶累!」

「爹。」孟清海搖搖頭,「不必如此。」

「可……」

「還回去也於事無補,又會讓二堂叔和三堂叔不滿,再給人留下話柄,說咱們心虛。」

「大郎,若不這麼做,你的名聲可怎麼辦?」

「名聲?」孟清海突然笑了,「爹,當初買下十二郎家的田地,田契和一應手續可完備?可有中人?」

「有,都有!」孟廣孝忙道。

「既然如此,便是銀貨兩訖,所謂的侵佔族人田產從何說起?」孟清海上前扶著孟廣孝,「十二郎臨行前,不是在眾人面前道父親慈愛,贈與寶鈔米糧?且四郎又隨他北出塞外,如此,旁人的指摘不過是聽信傳言,更無無理。」

「那就不還了?可縣中大令那樣的評語?」

「無礙。」孟清海搖頭,「不過是不得保舉,以兒的能力,科舉出仕未嘗不可。」

縱然得到寬慰,孟廣孝仍是後悔,當初若是狠下心,讓那小畜生一同……

「爹,事已至此,後悔也無用。」孟清海直起身,「此事也給了兒子一個教訓,做事瞻前顧後必會累及自身。當初爹沒狠下心對十二郎和六堂嬸下手,如今再想不過是徒增煩惱。」

「大郎,這事你知道?」

「爹,十二郎得活著,好好的活著。」孟清海笑得溫和,「若是一心要讓十二郎死無葬身之地,也並非沒有辦法,可還不到魚死網破之時。爹孃只需相信兒子,兒子必有金榜題名那一日。我與十二郎,也總有見面的那一天。」

「大郎……」

眼前的孟清海,讓孟廣孝和孟劉氏感到陌生,陌生得讓他們害怕。

洪武三十一年十月下旬,宛平縣保舉賢才的名單終於擬定,呈送北平布政使司。

布政使不敢耽擱,即刻派出快馬將名單送往南京。一同送出的,還有韃子犯邊,被邊軍擊退的訊息。

此時的開平衛,戰爭的硝煙已經散去。韃子和邊軍的屍骨都已經收斂,死去的戰馬進了邊軍的肚子,繳獲的馬匹和兵器,一一清點之後按照戰功分發下去。

無論是韃子還是倭寇,明軍戰功都以首級論。繳獲呈送一部分,其餘都由邊軍和衛軍內部消化。

孟清和的傷勢比想象中的嚴重,回家的當日就發起了高熱,整整昏迷兩天,自然沒法遵令去千戶所報道。

好在沈副千戶寬宏大量,不只沒有追究,還派來醫戶,分下草藥。跟著孟清和從戰場中活下來的十幾個兄弟也藉此得了實惠。

等到能下地走動,孟清和立刻拿上腰牌,親自前往千戶所拜見沈副千戶,沒想卻撲了個空。

原來,鄭千戶傷重,千戶所諸事全由沈副千戶主持。沈瑄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韃子叩邊耽擱了收糧,副千戶同三名百戶去了城外,督促收糧。」

邊軍除了操刀子打仗,還要扛鋤頭屯田,韃子走了,也到了收糧的時候。

謝過書吏,孟清和轉身離開。他臥床的這些時日,旗中的事情都由丁小旗和劉小旗代管,如今能起身了,就不能繼續偷懶下去了。

他這麼急著來見沈瑄,並非只為例行公事。更要緊的,沈副千戶之前承諾的兩張支票該兌現了吧?就算試百戶一事還要斟酌,拼死守住墩臺,殺了那麼多的韃子,賞賜總要給些吧?

銅錢沒有,糧食鹽巴也沒問題,再給些胡椒香料就更好了。哪怕只給點寶鈔,也行!

這些都沒有,衛所新勾補來的壯丁和戰死軍戶家中的餘丁,意思意思給幾個人總成吧?否則他頂著個總旗的名頭,管著小旗的隊伍,說出去不好聽,見著也不好看啊。

孟清和一邊想著,一邊走出千戶所。

走出大門不遠,迎面遇上幾個生面孔,見著孟清和,遠遠的就開口說道:「前邊可是沈游擊麾下孟總旗?」

開口的人著一身藍色團領衫,戴烏紗帽,腰繫烏角帶,面白無鬚,聲音略顯尖細。

孟清和站定腳步,腦子裡瞬間閃過兩個大字: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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