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軍制承襲自前朝,中央為五軍都督府,分設左右都督,地方設都指揮使司,其下設立衛所。五軍都督府和都指揮使司分別為朝廷和地方的最高軍事機構。
都指揮使司和各地設立的衛所均隸屬於五軍都督府,平時負責操練士兵和屯田,作戰時卻要聽從兵部調令,由朝廷下派的總兵官調動指揮。明前期多由公侯伯等充任總兵官,明中後期以後,總兵官常駐地方,朝廷另派遣巡撫節制。
從洪武到永樂,帶兵的基本不負責練兵,練兵的是否帶兵要參考多方面因素,例如朝廷決議,皇帝心情,以及兵部大佬們看某人是否順眼。
因此,明朝的武官身兼「數職」是必須的。
沈游擊目前的主職是副千戶,相當於地方官職,從五品。游擊將軍屬於完全的軍職,統帥三千餘人,主野戰,秩比正五品。
當下,這支三千人的野戰部隊主要負責邊境巡邏,城內防守,並與各處瞭望墩臺互為犄角,一旦發現北元騎兵跡象,立刻派兵示警,兇猛一點的,例如沈游擊,直接操刀子衝上去也有可能。
進入八月以來,戍守城外瞭望墩臺的邊軍,幾乎每天都能看到穿著硃紅戰襖的騎兵呼嘯而來,呼嘯而去,據說會來打穀草且人頭很多的韃子卻一直沒見著。
不知是被凶神惡煞一樣的同儕嚇到了,臨時打了退堂鼓,還是以靜制動,在等待最佳時機。
有的時候,過於「平靜」的日子反倒會讓人感到緊張,不只是守城的邊軍,連每天守田放牧的壯丁,隨身都帶著一兩件趁手的武器。
保住自己的命是主要,萬一運氣好能殺一兩個韃子,餘丁貼戶也是有功勞可領的。
沈瑄這支騎兵不是第一次路過孟總旗戍守的瞭望墩臺,大家也算得上熟悉。
孟清和登上地堡二層向下眺望,見隊伍中有兩個騎兵策馬上前,舉起隨身的水囊,立刻知道了他們的來意。
「總旗,要派人下去嗎?」
「我親自去。」孟清和轉過身,找來今天當值的丁小旗,也就是前郎中大人,「準備水囊和大餅乾糧。還有我今天帶來的那些鹹雞蛋,都送下去。」
地堡建成之後,當值戍守的兵卒基本都睡在這裡,儲存的食物和水都不少。加上孟清和想方設法弄來給大家改善伙食的葷腥,便是後來分到他手下的四個小旗也說孟總旗仁義。
見孟清和打算把雞蛋也送出去,丁小旗攔了一下,並非是小氣,而是覺得此舉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總旗,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孟清和笑笑,說道:「無妨。城裡也不是沒有商戶,咱們光明正大換來的,查又能查得出什麼?大行皇帝親令邊塞荒閒平地及山場可以放牧砍柴,偶然得些野物也說得過去。況且,」孟清和頓了頓,「咱們做的那點事,副千戶未必不知道。」
「總旗是指?」
「我聽劉經歷說了,西城千戶所裡的那兩個鎮撫,別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以前可都是錦衣衛北鎮撫司裡的。」
「嘶——」
前郎中大人倒吸一口涼氣,滿臉的驚訝。
孟清和卻是一撇嘴,「丁小旗,又過了啊,聰明人用不著這樣。我不信你真不知道這事。」
「總旗莫怪,」前郎中大人一拱手,訕笑道,「習慣了,一時難改。」
做官的,尤其是在大明朝廷做官的,一定要記住一點,絕對不能讓上官覺得你比他聰明。哪怕彼此心知肚明,表面功夫也要做。
能幹不要緊,有上進心也沒問題,但要把握個度,否則就會像那個力爭上游的雜造局副使一樣,捲起包袱回家待業。
人要謙虛,謙虛是種美德。
這是孟清和的話,也是廟堂之上不可動搖的行為準則。
古今中外,一概通用。
孟清和笑了笑,他發現大明的文官其實也挺可愛的,雖然這種可愛要加上個引號。
留下前郎中大人繼續在墩臺上瞭望,孟清和親自帶人將東西送到山下。
時間尚早,沈副千戶想是要在外邊多溜達一會,才選擇到他這裡來找補給,而不是直接回城。
除了地堡,山腰上也佈置了拒馬和木籬,只要能增加自身的安全係數,孟清和同手下的兄弟都不會嫌麻煩。正因如此,沈瑄和他手下的騎兵才沒直接上山。
一腳踩進自己人佈置的陷阱,冤不冤?
「標下見過副千戶!」
孟清和等人將東西放下,先向一身青色武官服的沈瑄行禮。
沈副千戶彪悍得很,外出巡邏時很少著甲冑,一身武官服,一把長刀,騎在馬上,俊挺如修竹,氣勢卻凌厲如刀。
沈瑄示意孟清和起身,一躍下馬,接過水囊,擰開蓋子大口的喝了起來,晶瑩的水線沿著嘴角滑下下頜,隱入領口,孟清和低下頭,沒事長這麼好看幹什麼?這不是明擺著讓人犯思想錯誤碼?
他絕對不承認,此刻腦子裡突然冒出了嘉靖皇帝名垂千古的一句詩,朕與將軍解戰袍什麼的,著實是太邪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