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今晚呢?」
「你們是自首的,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願意承擔相應責任,幾乎沒什麼社會危害性。移送到司法機關之後,律師會幫你們辦取保候審,在法院宣判前應該不要坐牢。」
準備那麼多年,法律條款不知道研究了多少遍,梅梅知道這有多麼不容易,欲言又止地問:「你……你……你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
梁慧研掀開被子,把她拉起來。推進洗手間,一臉苦笑著說:「他能為什麼,內疚加同情唄。算起來我們運氣沒那麼壞,雖然輸得一敗塗地,至少碰到個有良心的警察。」
……
韓均並沒有直接帶她們去軍分割槽招待所,而是陪她們逛了一下商場,買了一大堆衣服和洗漱用品,又買了幾大包零售,才打發二人上崔雲海的車,讓崔雲海和另一個律師陪她們去最市局自首。
在軍區招待所等了大約半個小時。二人又被警察送來了。看上去多此一舉,事實上非常有必要,如果不走這個程式。自首情節將很難認定。
李國峰早有準備,讓剛從樓上抽調的幾名女紀檢幹部把二人安排到兩個房間,然後同另一個經驗豐富的紀檢幹部分別跟她們談話,正式瞭解情況。
情況不復雜,涉案人又非常配合,一個半小時就問完了。拿著筆錄回到會議室苦笑道:「韓處長。從個人角度出發,我很同情她們。可影響太大了。驚動那麼多位領導,我只能公事公辦。」
韓大處長擺了擺手。若無其事地笑道:「公事公辦,我沒意見。」
「那我彙報了?」
「彙報吧,孟主任在等訊息呢。」
查來查去。居然查出這麼個結果。如果不謹慎對待,兩個嫌疑人很可能會換個方式要黨和政府給她們一個公道。
涉及到北河省、市、縣三級信訪和司法部門,當地政府又確實對此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要是搞得滿城風雨,輿論肯定一邊倒,肯定會影響到黨和政府的形象。
孟蘭竹不敢貿然彙報,立即召集專案組的公安人員和檢察官研究案情,同時把幾位老紀檢請到辦公室,聽聽他們的意見。一直研究到深夜十點多才形成材料,才權衡利弊準備了幾條建議,才向分管這個案子的一位中紀委關副書記彙報。
「關書記,北河那邊全查實了。而且調查中發現,張貴洋開了個壞頭,被財政問題逼得沒辦法的好幾個鄉鎮紛紛效仿,那幾年全縣共有十一家掛靠或承包企業就這麼被搞垮了。涉案人父母走了極端,那些沒走極端的有好幾個仍在上訪,問題到現在一直沒得到解決。」
像這樣的歷史遺留問題,關書記見多了,握著手機低聲問:「這些問題先放一邊,現在要考慮的是移交給哪個地區的司法部門審理,移交之後又會造成什麼樣的不良影響。」
孟蘭竹急忙道:「關書記,我們研究過案情,侮辱屍體這一條證據確鑿,但誣告陷害不一定能成立,因為缺少一個很重要的客觀條件,她們沒向國家機關或有關單位告發,沒采取其他足以引起司法機關的追究張貴洋的活動,不管口頭的、書面的、署名的、匿名的、直接的或間接的。
我們保密工作做那麼好,立案調查張貴洋她們不可能知道。嚴重點是誣告陷害未遂,不嚴重可以算惡作劇,嚇唬嚇唬張貴洋。除了給我們工作造成一些麻煩之外,沒產生什麼惡劣影響。」
大事化小,只追究其盜竊、侮辱屍體的犯罪行為,而盜竊、侮辱屍體罪只會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現在有自首情節,又事出有因,判個緩刑或管制合理合法。
關副書記權衡了一番,沉吟道:「小孟,法律不外乎人情,可以給她們一個機會,但思想工作要做好。」
「是,我知道該怎麼做。」
十分鐘後,梁慧研和梅梅被帶到會議室,韓大處長非常高興的受孟蘭竹委託,做她們思想工作,進行極具中國特色的「辯訴交易」。
「……你們研究過反偵查,想必也研究過法律,應該清楚這有多難得。接到電話我非常高興,簡直欣喜若狂,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感謝過領導,他們真的很通情達理。我希望你們能夠珍惜這個機會,放下仇恨,從頭開始,重新再來。」
不要坐牢,但要保證不再鬧事。
機會確實很難得,但梁慧研不想幫梅梅做這個主,玩弄著碳素筆一聲不吭。父母雙亡,梅梅哪有這麼容易放下,仰頭看著天花板,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夏莫青很同情她的遭遇,禁不住說起韓大處長同王思強的恩恩怨怨,說完王思強說小紅和娜娜,最後話鋒一轉:「梅梅,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你姐和劉爺爺等所有關心你、幫助你的人著想。她們那麼無私,尤其小研,我很感動,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真不相信天底下會有你們這樣不是親姐妹卻勝似親姐妹的姐妹。」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又有韓大處長這個榜樣。
梅梅終於被說動,咬了咬嘴唇,梨花帶雨地說:「我寫保證書,我說到做到,不再報仇,不惹麻煩。」
韓大處長微微點了下頭,掏出紙巾道:「明天一早你們就要去gz,案子由gz的檢察院接手,我陪你們一起去。檢察院問完情況,崔律師會幫你們辦取保候審,可能要在gz呆一段時間,住的地方崔律師會幫你們安排,總之,一切聽崔律師的。
工廠的補償和房子的拆遷補償要跟地方政府談,能協商解決最好協商解決。領導重視,他們應該有誠意,沒必要打官司那麼麻煩,並且撕破臉之後執行也是一個問題。崔律師是法學碩士,在政府部門幹過,擔任過公安局副局長,交給他肯定沒問題。」
「韓警官,我們聽你的。」
「別哭了,卸下包袱,應該高興。」
韓均笑了笑,接著說道:「崔律師有我電話,遇到什麼事儘管給我打,等案子完了,可以去江城玩玩。我家住在植物園邊上,風景很好,到時候可以帶你們去逛逛。」
「嗯。」
梅梅放下仇恨,準備重新開始,最高興的當屬梁慧研,緊摟著她半開玩笑地說:「我工作肯定保不住了,以後你養我,誰讓你那麼有錢。」
表姐根本就不喜歡那份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工作,之所以考民政學院,之所以來東名全是為她,以前只想著報仇,現在才發現虧欠表姐太多太多,梅梅越想越心酸,泣不成聲地說:「姐,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我們不分彼此。」
「那我準備享福了。」
「享,把以前沒享過的福全享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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