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前,她爸爸在南河老家開了一個廠。
當時法制不健全,各種亂收費,為了企業能夠生存下去,就掛靠在鎮中學,每年給學校交幾萬塊錢,請總務主任當法人,變成名義上的校辦廠。
剛開始相安無事,張貴洋調到鎮裡擔任黨委書記時卻出事了。
由於沒什麼工業,農業又不行,鎮財政出現很大問題,幹部工資沒著落,教師工資一拖就是幾年。教師要吃飯,教師要生活。於是集體上訪,堵在縣委要說法。
不是一個鎮這樣,其它鄉鎮也這樣,都是拆東牆補西牆,都是能拖則拖。以至於每到年底,鄉鎮幹部就躲得無影無蹤。
一百多個教師上訪,縣裡解決不了要去市裡,去省裡。
張貴洋被搞得焦頭爛額,又是剛上任,當然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便追到縣城,在縣委門口承諾一個月內解決。
縣長讓財政局給了他十萬,杯水車薪根本不夠。他只能想其它辦法。計劃生育罰款、各種攤派,什麼招都使了,仍然不夠,就找到梅梅爸爸,想借幾十萬週轉一下。
鎮裡欠外面一屁股債,梅梅爸爸哪敢借。一口回絕了。要是之前沒借過也就罷了。偏偏梅梅爸爸跟前任鎮黨委書記關係不錯,曾借過錢給鎮裡週轉。
張貴洋惱羞成怒。認為梅梅爸爸不給他面子,就帶著鎮幹部和派出所民警查封工廠。同時讓信用社凍結賬戶。理由非常之充足,聲稱是校辦廠,是鎮裡的企業。
梅梅爸爸當然不答應。拿著跟學校籤的協議上訪。
上訪一次抓一次,一連抓了十幾次,前前後後加起來關了近兩年,期間受到的不公正對待可想而知。
丈夫被關在看守所,廠被查封了,賬上的錢被鎮裡拿去給教師發了工資,村裡不用再被攤派了,所有人都說張貴洋好,梅梅媽媽一氣之下在鎮政府喝了農藥。
死了人,縣裡不能不管,成立工作組調查。
調查結果令人瞪目結舌,居然認為鎮裡沒做錯,對梅梅媽媽的死不要負責任。梅梅家在當地沒什麼親戚,沒人幫著說話,事情就這麼定性了。家破人亡,沒處說理,梅梅爸爸悲痛欲絕,從看守所出來後又尋了短見。
梅梅成了孤兒,當時才3歲。
跟她爸爸關係較好的那個退休幹部,不知道因為當時沒幫著說話,感覺內疚,還是看著可憐收養了她。然後帶著她和老伴去南倉,跟分配到南倉的二女兒一起生活。
梁慧研家跟她家是親戚,兩個女孩一起長大,親如姐妹,關係很好。
梅梅漸漸長大,漸漸懂事。
儘管大人很少提她父母的事,但哪個孩子不想知道父母是怎麼死的。她不斷追問,不斷打聽,甚至同梁慧研一起偷偷回過北河老家,復仇種子就這麼播下了。
下毒、買槍,什麼辦法她都想過。
梁慧研不想好姐妹冒那個險,提議穩妥一點,然後二人就不斷設想,不斷計劃,不斷學習,同時想方設法打聽仇家下落……她們付諸實施,並且差點成功。
韓均不知道該怎麼勸慰梅梅,只能低聲道:「丫頭,如果真天下烏鴉一般黑,如果真官官相護,張貴洋不會被紀委查辦。另外我不是來抓你們的,是來勸你自首的。你這麼年輕,這麼漂亮,有更好的未來,不能總活在仇恨裡。」
梅梅冷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說:「未來,說得倒好聽。別說要去坐牢,就算不坐牢像我這樣的能有什麼未來?」
為籌集報仇所需要的經費,她高二就輟學了,跟娜娜一樣坐檯。
張貴洋那個混蛋不僅間接害死她父母,而且間接毀了她一生,韓均很心痛,很難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丫頭,每個人都有未來,至於美不美好是由自己定義的。很抱歉壞了你的復仇大計,但我真是為你們好,希望你們能夠走出這個陰影,去享受本應該多姿多彩、充滿陽光的生活。」
「成王敗寇,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不過這事跟我姐無關。如果你真想幫我們,就別把我姐扯進來。」
梁慧研爬到後排,緊摟著她苦笑道:「梅梅,別這樣,都到這份上了,摘來摘去有意思嗎?」
「姐!」
「一起坐牢也不錯,姐妹齊心,其利斷金,只有我們欺負別人,沒別人欺負我們的份兒。」
梅梅吟眼淚,鑽在她懷裡哽咽地說:「好,一起去坐牢。」
「二位,坐牢沒什麼好怕的,反正你們跟我一樣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東名有什麼好玩的,有什麼好吃的,你們推薦推薦。」
梁慧研心理素質不是一點兩點好,竟撲哧一笑道:「梅梅,這是他欠我們的,別跟他客氣。」
坐牢而已,又不會被判死刑,將來一樣有機會。
梅梅不想再連累梁慧研,下定決心等那個混蛋出來後親自動手,擦擦眼淚道:「我要去東名大酒店點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
韓大處長毫不猶豫答應道:「沒問題。」
梁慧研補充道:「我要去看一場電影,喜劇片愛情片都行,不看恐怖片,我想自己嚇自己。」
「也沒問題。」
令韓大處長倍感意外的是,梅梅突然說道:「我姐沒交過男朋友,你要給我姐當半天男朋友,她讓做什麼你就要做什麼。」
梁慧研被搞得啼笑皆非,禁不住提醒道:「梅梅,他有老婆孩子。」
「就半天,又沒讓他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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