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夏莫青都知道的事情,可以想象已經有多少人知道了。
去科大接張琳的路上,董副廳長打來電話,婉轉地表示他快升官了,向他報喜,向他表示祝賀。接下來一發不可收拾,陳副廳長、政治部李主任、江城市局陳局長相繼打來電話。
美國官員不僅有一套完善的監督機制,同時有一套完善的退出機制。
今天當州長,明天很可能就會變成老百姓。所以對政府職位,對所謂的級別,韓均真不是很上心。暗想一個有名無實的偵察員而已,還是副的,值得他們這麼賣好嗎?
他不知道他已半腳邁進副廳級幹部「俱樂部」,不知道以前之所以能夠跟這些副廳級甚至正廳級領導平等對話、平等交流,完全在於其海外引進的高層次人才、省法律顧問團首席涉外法律顧問等超然身份,以及餘省長和康副省長對他的器重。
對別人來說這是一件大事,對他而言這甚至算不上事,毫無誠意地感謝了幾句,繼續過他與世無爭、瀟灑之極的生活。
週末太好了,有人幫忙打下手,可以做更具挑戰性的大蛋糕。
兩口子戴上高高的帽子,穿上潔白的廚師服,繫上白圍裙,戴上袖套,全身心的忙活起來。他和麵,她打雞蛋,○,韓處長、張教授,只是你們家好像不太像寒窯。沒戲裡那麼苦啊。」
張琳俏臉一紅,很不好意思地笑道:「閒著沒事唱幾句,讓嚴主任見笑了。」
「沒有見笑,只有羨慕。」
嚴主任拍了拍韓大律師胳膊。一臉感慨地嘆道:「有句話怎麼說的,只羨鴛鴦不羨仙。看你們小兩口過得和和美美,我就想起跟我愛人剛結婚那會。我們那時也唱過。真的,不一定比你們唱得好。但比你們應景,條件不一樣麼。當時很苦,什麼都沒有。」
韓均擦了擦手,一邊招呼他坐,一邊笑問道:「嚴主任,提起您愛人,您怎麼不帶她一起過來認個門?」
「女兒從學校回來了,陪丫頭逛商場呢。再說你這寒窯太寒了,真不能把她往這兒帶,不然看完回去肯定睡不著。」
白曉倩感同身受地附和道:「嚴主任說得對,這兒真不能來。有房有車,有點存款,本來我還有那麼一點小優越感,自從你們買這花園洋房,自從你們搬到這兒來,不僅那點優越感,連自信都被徹底摧毀了。感覺自己像個窮鬼,跟大街上那些乞丐沒什麼區別。」
張琳拿出早上剛榨的果汁,吃吃笑道:「曉倩,你怎麼不說我們欠銀行多少錢,我們要承受多大還大壓力?」
不等白曉倩開口,嚴主任便哈哈大笑道:「張教授,有你家韓均在,銀行那點貸款算什麼?要是我能像他一樣掙錢,我也敢欠。不但敢欠,還要搬過來跟你們做鄰居。」
「嚴主任,這房子在江城可能有些誇張,但在美國真算不上什麼。」
「這倒是,美國地大物博、人口稀少,經濟又發達。前年去美國考察,當地一個華人朋友請我們去他家作客,那才叫誇張呢,佔地幾百畝,領事館都沒他家氣派。」
來了客人,當然要拿最好的東西招待。
對韓大律師而言,最好的東西就是他早上親手做的奶油泡芙,蓬鬆張孔的奶油麵皮中包裹奶油,上面灑著果凍和巧克力。
這些天白曉倩沒少試吃,毫不猶豫地接過來幹掉一個,嚴主任嚐了幾口,豎起大拇指:「韓均,你這手藝能去開面包房了,在美國學的?」
「在美國哪有時間做這個,這個星期剛學的,這是第三次做。」
嚴主任由衷地嘆道:「難怪你能當大律師,能賺大錢。學什麼東西都快,不像我,考個大學要復讀兩年。」
「嚴主任,這與天賦無關。」
韓均從廚房拿來一本英文版的教程,翻看笑道:「中國人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美國人喜歡把複雜的事情簡單化。比如烹飪,國內的菜譜很含糊,鹽少許、醬油少許、料酒一勺半、油七成熱,少許到底是多少,油七成熱怎麼把握?
美國人就不一樣,多少克麵粉、幾個雞蛋、多少克糖、要烘焙幾分幾十秒,寫得清清楚楚,只要嚴格按照操作規程做,你就能做好一個廚師。當然,這隻能保證作出好吃的食物。想好看,那要有一定的藝術功底。」
「你這一說我發現是有點道理,比如傻瓜相機,人家就把以前很複雜的攝影搞得很簡單。」
張琳豈能不知道他來肯定有事。起身笑道:「嚴主任,您和韓均先聊。我跟曉倩去廚房接著做,烤箱裡有東西。可不能烤糊了。」
「忙吧,去忙吧,別管我。」
兩位女人一走,嚴主任抬頭環顧了下客廳,似笑非笑地問:「韓均,你應該得到訊息了吧?」
韓大律師明知故問道:「什麼訊息?」
「提副廳的事,別揣著明白裝糊塗。」
「聽說了,從昨天下午到現在,接了十幾個電話。」
「他們那是訊息。我呢給你交個實底。你雖然掛在公安廳,實際上是我法制辦的人。這麼大事,彭副省長繞不過法制辦,要徵求我的意見。提副廳是好事,我當然支援,但不能因為變成副廳級偵察員,就真變成公安廳的人,這個你心裡要有數。」
「嚴主任,我什麼時候成香餑餑了?」
「你的成績有目共睹。能力這麼強,你不是香餑餑誰是香餑餑?我提醒你啊,這是餘省長的意思。」
一個有名無實的副偵察員,搞得這麼誇張。韓均一臉不解地問:「嚴主任,公安廳不是政府的組成部門嗎?」
「你聽我說完。」
嚴主任喝了一小口果汁,耐心地解釋道:「以前呢。田書記、政法委錢書記多多少少知道你會破案,餘省長和康副省長更不用說了。但只是知道。卻不知道你到底有多會。彭副省長提交的材料,讓田書記和錢書記大吃一驚。沒想到你前前後後破獲二十多起積案。
其中包括兩起死亡兩人、社會影響極為惡劣的大案,包括29年前和12年前的陳年舊案,包括黃港市去年發生的殺人分屍案,包括去年涉案金額最高的兩起涉外命案,這是什麼概念?
錢書記兼任過公安廳長,他懂這些,現在又負責全省政法工作,他向田書記提出會打反壟斷反傾銷官司的律師好找,像你這樣的神探不好找,不是不好找,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不但要提副廳,並且要重用。」
「重用?」
嚴主任微微點了下頭,倍感無奈地苦笑道:「公安廳不是搞了個什麼領導小組嗎,彭副省長兼任組織,兩位副廳長兼任副組長,現在出了成績,用公安廳的話說如果堅持下去,就能成為全省命案偵破的最後一道防線。
海東政協委員王一平父女被殺案,影響太惡劣,給田書記留下的印象太深刻,認為錢書記的提議非常有道理。看完公安廳的材料,當即作出批示,建議你不要再兼任顧問,直接擔任領導小組副組長。
在人事問題上,餘省長要尊重省委意見。並且錢書記理由非常充分,首先,提副廳之後級別正好夠;其次,工作一直是你做的,擔任副組長之後可以名正言順的開展工作,可以守好全省命案偵破的最後一條防線。」
餘省長關注經濟建設,省委田書記和政法委錢書記關注全省社會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