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跨國詐騙案,省公安廳很想與美國司法機關來一次完美的合作,不過也只能想想而已。
兩國法律的差異決定了實踐中會出現一系列問題,真要是現在通報,美國執法機構會由於大部分欺詐行為發生在美國,擁有無可爭議的管轄權,只要證據足夠充分,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起訴嫌疑人。
結果可想而知,他們會通過辯訴交易很快結案,讓嫌疑人在美國大牢蹲幾年再遣返。國家信譽比什麼都重要,像這樣的案件在通報時不可能有什麼隱瞞,考慮到嫌疑人在中國還涉嫌殺人,遣返回中國後有可能被判死刑,又會陷入兩難境地,最後只有把他扔進到移民局的監獄裡不管不問。
這個結果彭廳長顯然不想看到,略作沉思了片刻,抬頭道:「小韓,給我交個底,你有幾分把握能讓他認罪?」
「想方設法把老婆孩子弄到美國,他不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至少對家人不是。只要承諾不判他死刑,我想應該有七八分把握。」
用老婆孩子要挾嫌疑人認罪,韓均打心眼裡不想這麼幹,又補充了一句:「其實我們不一定非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承兌匯票交割和信用證支付沒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完全可以往金融詐騙上套,讓他知道就算不認罪一樣有可能被判死刑。」
陳斌點頭道:「彭廳長,這是一條思路。況且內鬼對殺人滅口不可能一點都不知情,只要動作夠快,不讓他們有機會串通,以內鬼為突破口的希望還是很大的。」
不等彭廳長開口,韓均便搖頭苦笑道:「陳局長,別忘了他跟我是同行,甚至比我更厲害,有國內律師執照。他既然敢殺人,就不會給內鬼指證他的機會,事實上他也確實沒留下多少證據。」
「小韓說得對,不能把希望全寄託在內鬼身上。他身份那麼敏感,在美國有那麼多客戶和朋友,光憑口供和間接證據定罪,鬼知道會引起多大爭議。如果讓美國那些反華政客知道了,說不準又會被炒作成什麼人-權事件,我們必須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
「那我們該怎麼辦?」
彭廳長再次權衡了一番,斬釘截鐵地說道:「先想方設法把詐騙辦成鐵案,至於故意殺人,我們努力爭取。我想上級機關應該能考慮到案件的複雜性,跟小韓說得一樣,總會拿出一個折中的辦法。」
涉及到命案,涉及到金額如此巨大的跨國詐騙,夾生飯也要吃。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研究了半天,最終拿出了一套方案和一套備用方案。談完正事,彭廳長半開玩笑地問:「小韓,你破案有一手,有沒有興趣調到公安廳來?」
「彭廳長,您知道的,對我來說調公安廳和在司法廳一個樣。因為不管調哪兒嚴主任都不會放過我,只要他一個電話,我就要隨叫隨到。」
「兩個月破四起命案,公安部刑偵專家也不一定能做到。小韓,我真希望你能調到省廳刑偵局,專門幫我們調查那些積案。」
「應該是四起半!」
陳斌不失時機地補充道:「彭廳長,您有所不知,韓律師前段時間在西郊殯儀館無意中發現一具墜亡屍體死因可疑,給我們市局提了個醒,不查不知道,一查果然有問題,兩個嫌疑人已經落網了,並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是嗎?」
「是啊,他這雙利眼,連我們市局經驗最豐富的法醫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些天光顧著調查東華集團併購案,韓均真不知道墜亡案已經破了,好奇地問:「陳局,那兩個嫌疑人為什麼殺人?」
令他和彭廳長倍感意外的是,陳局長居然搖頭道:「韓律師,實不相瞞,吳卓羲跟我說了又說,求了又求,具體案情不能跟你透露。但我可以保證,我們既不會放過壞人,更不會冤枉好人。」
聯想到那兩個嫌疑人的衣著,聯想到被害人生前是承包工程的,韓均醍醐灌頂般地反應過來,不禁嘆道:「我想我知道他們為什麼把死者推下樓了。這個吳卓羲,我心理承受能力沒他想的那麼不堪。不過話又說回來,不知道真比知道好。」
彭廳長不明所以,一臉疑惑地問:「陳局長,小韓,你們二位到底打得什麼啞謎?」
「被害人是個包工頭,兩個嫌疑人是從農村出來的小包工頭,他惡意拖欠人家兩百多萬工程款,一拖就是幾年,把人家搞得傾家蕩產。據說嫌疑人交代,是雙方發生爭執在推搡中無意把他推下樓的,畢竟人死了錢一樣要不回去,對他們同樣沒好處。是故意殺人還是過失致人死亡,就看法庭採不採信他們的口供了。」
嫌疑人要是被判死刑,他一定會非常內疚,彭廳長拍了拍他肩膀,勸慰道:「小韓,同情歸同情,法律是法律。你沒做錯什麼,畢竟那個被害人不管有多壞也罪不至死,他們既然做了就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就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如果有選擇的話,我肯定會裝著什麼都不知道。」
彭廳長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說道:「問題是沒有如果,而且就算有如果有選擇,我相信你也不會真裝著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