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韓均像沒事人一樣背起電腦包,依然讓她開車去拋屍現場。滿腦子都是白曉倩說得那些話,要不是韓均提醒,拐入東風路時差點闖紅燈。
停好車,走進綠樹成蔭的小樹林,姜怡忍不住問道:「韓調研員,您……您……您在美國擔任過地方檢察官?」
「幹過幾天。」
怎麼又成「您」了,韓均有些意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在美國當檢察官,您真厲害,難怪張老師那麼崇拜您呢。」
「厲害什麼,」韓均抬頭看了看車來車往的高架橋,若無其事地說道:「美國又沒有檢察官和法官考試,只要是法學院畢業的,有律師執照都可以幹。況且蒙哥馬利市只是個小市鎮,美國市鎮聽說過吧,人很少的,市長都沒國內一個鎮長管得人多,更沒鎮長那麼大權。」
「反正我感覺很了不起。」
「跟著感覺走是對的,但也不能什麼都信感覺。比如我乾的那個檢察官,跟美劇裡那些州檢和聯邦檢察官完全是兩碼事,起訴的都是些違反交通規則、亂扔垃圾、撬門溜鎖的小案子,而且是兼職,一個星期只要上一天班。」
姜怡一臉不可思議地問:「檢察官也可以兼職?」
「市長法官都可以,檢察官為什麼不可以?」
韓均反問了一句,不無自嘲地解釋道:「昨晚不是說過嗎,我在紐約工作,人住在新州,作為社群的一員,當然要為社群作點貢獻。恰好當時蒙哥馬利市由於之前濫發債券,遇到了很嚴重的財政危機,又不願意把有且僅有的那點執法權交給郡裡,就大筆消減機構預算。
治安官拿半薪,警員解僱掉好幾個。法官直由一位60多歲的老律師兼任,驗屍官由一個餐廳老闆兼任。檢察官必須律師擔任,於是市政委員會找到我,問我有沒有興趣,當時正好不是特別忙,所以才接下那份年薪7000美元的工作。」
姜怡想了想,指著不遠處的拋屍現場問:「那遇到兇殺案怎麼辦?」
「我住的那個社群治安比較好,十幾年沒發生過命案。真要是遇上了,治安官能處理的治安官自己處理,處理不了只好向郡警長或州警求助。起訴也交給州檢,畢竟資源有限,要什麼沒什麼,辦不了大案。」
說完之後,韓均從包裡掏出照片和周圍環境比對了一下,找到屍體原來的位置,蹲下身仔仔細細觀察起來。
姜怡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技術中隊昨天勘察過,應該不會有遺漏。」
這片綠化面積近五百畝的樹林,是六年前修高架時搞的。
幾條公路在這裡交匯,車來車往噪聲不停,想開發都沒法開發。離鬧市區又遠,最近的小區在兩公里外,人們自然選擇去風景優美的植物園,也不會跑到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休閒。
韓均微微點了下頭,起身道:「真選了個好地方啊,鬧中取靜,人跡罕至,要不是被那對情侶無意中撞到,或許一兩年都不會被發現。」
姜怡遙望著高速公路對面的一片村莊,喃喃地說道:「是啊,城鄉結合部,園林部門也不怎麼來,這裡幾乎沒人管。」
「調看監控有沒有什麼發現?」
「來前我打電話問過周探長,他說這一片的監控大多裝在公路上,最近路口的那個還壞了,暫時沒什麼發現。」
「昨晚的排查呢,被害人身份有沒有線索。」
「也沒有。」
韓均沉思了片刻,毅然說道:「不看了,走,去殯儀館,先看看屍體,然後去鑑定中心看看遺物。」
姜怡掏出車鑰匙,邊走邊說道:「拋屍案最怕的就是查不到屍源,殯儀館裡存放的那些都是這樣,只能先立個案,調查一下,留下屍體和材料給將來偵破創造有利條件。有時候,運氣真的很重要,運氣好可以併案,運氣不好可能永遠都破不了。」
警察是人不是神,破不了案很正常。
如果真做到「命案必破」,偵破率達到宣傳中的百分之百,那就太不正常了,冤假錯案往往也就是這麼發生的。
韓均走到汽車邊,拉開車門笑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相信我的運氣應該不錯,事實上也一直不錯,所以這個案子肯定能破。」
姜怡嫣然一笑道:「韓調研員,我對您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