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廳長真不知道說他什麼才好,乾脆從抽屜裡掏出一份檔案,語重心長地說道:「老唐,你先消消氣,別跟他一般見識。畢竟他在國外生活那麼多年,剛回國對很多情況不是很瞭解,習慣我行我素。」
「從國外回來怎麼了,從國外回來不能成為他不服從管理,不尊重上級的理由。本來以為引進了個高層次人才,安排他去搞講座是打心眼裡想對他委以重任,沒想到引回來了個刺兒頭。公告都發出去了,他居然給我來個釜底抽薪。廳長,不是我老唐沒容人之量,而是他這事做得太過分。您看著辦吧,要麼把他調出法規處,要麼開黨組會,調整我分管的工作和部門。」
激動成這樣,還好意思說什麼容人之量。
許廳長徹底服了,敲了敲桌上的檔案,提醒道:「老唐,你先別激動,看完這份省法制辦關於法律顧問團近期工作安排再說。」
工作安排很多,主要是會議,翻到最後面一頁,唐副廳長頓時懵了,怎麼也不敢相信田書記、餘省長和康副省長等省領導,居然紛紛點名要求那個「刺兒頭」參與會見外賓,或參加培訓班開班儀式,或隨團出國舉辦經濟技術交流會。
看著他那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許廳長循循善誘地說道:「老唐,韓均同志的情況比較特殊,你不能把他當一般幹部對待。你想想,全省有幾個‘千人’(海外高層次人才引進計劃)?別說‘千人’了,‘百人’和長江學者都不多。
按常規他應該安排到高校任教,但他的專業比較特殊,省裡呢又亟需他這樣的人才。你也知道的,美國藥品原料行業協會向美國商務部和國際貿易委員會提起反傾銷申訴的國內藥品原料生產企業有六家,其中三家應訴三家沒應訴,三家應訴企業中我省的東江集團請的韓均,另外的兩家省外企業請得是老外。
結果呢,東江集團雖然沒有贏,但在韓均努力下只被加徵了20.8%的反傾銷稅。另外兩家分別是37.5%和47.6%。沒應訴的三家更慘,被加徵了百分之一百多。就這一個官司,每年就幫東江集團這個省國資委控股的省屬企業挽回一億多損失。」
今年的兩會上,餘省長因為這事很是出了一把風頭,中央領導參加江省代表團的座談時,還特別表揚了一下。
許廳長的言外之意很清楚,這是餘省長的政績。餘省長器重的人,不能得罪!
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許廳長接著道:「老唐,我知道他中午這個魯莽的做法讓你很被動,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是呢,你做事也的確欠考慮。請人家去辦講座,至少要先跟人家打個招呼吧。你倒好,事先沒有任何溝通,就匆匆忙忙的把公告發出去了。」
「可是……可是……」
「老唐,別可是了。」
許廳長拍了拍他胳膊,意味深長地笑道:「聽說你兒子想出國,這事說難辦挺難辦,說好辦也好辦,關鍵看有沒有找對人。依我看別捨近求遠找那些亂七八糟的移民中介,靠不住。回頭我幫你跟韓均說說,他辦這個可是專家,據說他曾經幫一個80多歲的剪紙老太太成功辦成了特殊人才,和姚明一樣拿到了p簽證。」
「真的?」唐副廳長將信將疑。
「真的,他雖然在美國打的官司不多,但每個都非常具有代表性,不像那個什麼代表十三億中國人民起訴cnn的明海,就知道炒作。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別看他年輕,其實厲害著呢。」
唐副廳長醍醐灌頂般地反應過來,喃喃自語地說道:「廳長,我知道省領導為什麼那麼器重他了,這事我是欠考慮。」
許廳長臉色一正,異常嚴肅地提醒道:「這些事你我知道就行了,千萬別外傳。」
「知道知道,我知道輕重,哎呀,你說我年紀都這麼大了,還總那麼沉不住氣,修養不夠,真丟人啊。」
「算了,過去的事就過去,市裡不是有幾家國外律所的代表處嗎,請他們派個律師去講,就說韓調研員臨時有事。」
「行,您怎麼說我就怎麼辦。」
「還有,警校不是快開學了嘛,今年招的那幾個老師正在培訓,孟院長建議韓調研員和他們一塊入警授銜。你在部裡熟人那麼多,關心一下,看能不能一步到位,直接授個專業技術三級警監。」
許廳長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也是餘省長的意思,人才嘛,引進來只是第一步,我們還要想方設法把他留住,畢竟人家在國外一年賺那麼錢,我們給不了那麼高薪資待遇,總得給點榮譽吧。」
省長的指示必須不折不扣落實,更何況所謂的讓他「關心」,說白了就是讓他送個人情,唐副廳長豈有拒絕之理,連連點頭道:「應該的應該的,按照警銜授予評定標準,像他這樣德才表現較好,在專業技術工作中作出特別突出貢獻的高階專業技術職務人員,正好符合最後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