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秋後算賬

「對對對,你快去,跟他說清楚,別拿他那身警服開玩笑。」

楊信學心中一凜,忐忑不安地說道:「盧所,這事恐怕真有,我記得他在一份材料裡反映過,進來時身上有一萬多人民幣和幾千美元,都被號長變著法弄走了。你說他既不抽菸也不喝酒,就算天天加餐也花不了那麼多啊。」

盧所長頭大了,頓時埋怨道:「老楊啊老楊,你怎麼到這會兒才說?」

居然推卸起責任來了,楊信學可不吃他這一套,反問道:「盧所,我給你反映的問題還少嗎,你什麼時候重視過?」

盧鵬濤老臉一紅,咬牙切齒地說道:「好啦好啦,現在不說這些了,這個馬萬軍,膽子越來越大,這次我非扒了他皮不可。」

九點四十分,一輛黑色的奧迪越野車緩緩停在停在看守所大門前。

大門由兩扇大鐵門組成,門前大約兩米的地方,有一條與大門平行的黃線。鐵門上刷著「改過自新,回頭是岸」八個大字,鐵門前的黃線內側寫有警戒線三個字,與黃線顏色相同,右側有一個武警站崗。

幾個人抱著被褥守候在門外,一看便是在押人員的親屬。他們前面那幾個打著夾著公文包,打著領帶的人,應該是來見當事人的律師。

炎日當空,一個個熱汗流浹背,韓均能想象到他兩年前被關進去之後,姐姐和姐夫有多麼著急,白曉倩在外面為他奔波有多麼辛苦。

盧所長也真是的,居然沒出來接,姜怡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連忙推開車門:「韓調研員,外面熱,我去值班室登記,您在車上坐會兒。」

「沒事,一起過去吧。」韓均側身從車載小冰箱裡取出兩瓶水,背上包,若無其事地跳下汽車。

姜怡從他手上接過冰鎮的礦泉水,正準備帶路,只見盧所長和駐所檢察官楊信學小跑著迎了出來,邊跑邊笑容滿面地招呼道:「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歡迎韓調研員來我所檢查工作!」

「韓調研員,我駐所檢察室楊信學啊,您還記得我嗎?」

「記得記得,楊檢察官,我怎麼能不記得您呢。」韓均若無其事地和他握了下手,旋即轉過身去,同立正敬禮的盧鵬濤笑道:「盧所長,一別兩年,您風采依舊啊。」

果然是個「笑面虎」,盧鵬濤暗罵了一句,一臉誠懇地緊握著他手道:「韓調研員,做賊心虛這句話一點都不假,聽說您來我們分局調研,昨天一夜都沒睡好,內疚啊,真內疚,我對不起您,讓您受委屈了。就算您今天不來,我和我愛人這兩天都要去找您,給您當面承認錯誤,作深刻檢討。」

業務能力雖然不怎麼樣,這為人處世的本事真無可挑剔,一見面就認錯,連媳婦都搬出來了。相比之下,王隊也太不會做人了。

能屈能伸,姜怡佩服得五體投地,不過這樣也好,既然都認識,就不需要她這個小幹警介紹了。

兩年前王思強隊長和重案隊刑警周洪福是動了手,真要是較起真來就是刑訊逼供,但他們也是破案心切,同樣想找到真兇的韓均一點都不怨他們。而眼前這位就不一樣了,身為所長卻對手下翫忽職守、貪得無厭的行為視而不見,甚至有縱容串通之嫌,簡直可惡到極點。

韓均拍了拍他的手,看著鐵門上的幾個大字,輕描淡寫地笑道:「盧所長,您說這些就過了,這裡是看守所,不是賓館酒店,既然進去了哪能不受點委屈?對了,提起這個我建議您在標語下面再加上一行字。」

「什麼字?」

「外菜莫入,禁止自帶酒水。」

只有蹲過看守所的人才知道什麼叫餓,三餐內容固定不變,早飯是溫水稀麵湯,用一個不鏽鋼車拉著挨個送,湯質好的能看到底,就這還不無限量供應,連韓均如此高傲的人在打湯時嘴都甜的要命,伸出舀子附上一句「大姐——,多打一點嘛,大姐!」

到送饅頭的時候喊得更來勁,因為饅頭是硬通貨,限量每人一個,那親切急迫的乞求聲至今仍記憶猶新。

想吃飽吃好也可以,只要願意掏錢,炒菜烤雞烤鴨都能買到,不過就是貴,再加上號長、副號長的盤剝,他在這裡居然創下了四個月十三萬元,平均每天消費一千人民幣的記錄。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盧鵬濤豈能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悻悻地說道:「韓調研員批評的是,我們立即整改,直到您滿意為止。」

韓均沒想過敲詐勒索,但該他的就是他的,必須連本帶利收回來,於是半開玩笑地說道:「既然盧所長有這個意願,那我就不跟您客氣了。進去時隨身物品都登記過,後來的賬目也有跡可循,您有時間讓人算算,把該刨掉的都刨掉,再按照三年期銀行存款利息打到我個人賬戶上,我的律師會給您出收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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