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涅栩

對方銀灰色的眼睛彎起來,裡面隱含著影影約約的笑意,眼眸深邃,讓經理人有一種看不分明的驚恐感。

這個叫塞勒斯的男人比他高一些,對方在俯身之後突然伸出手臂,一隻手將他拉近,另一隻手手指抬起,指向他身後的方向。

經理人還沉浸在被害妄想的幻想裡面,在看見那隻手臂向著他伸過來,反射性地就開始汗毛炸起。

他整個人一哆嗦,就驚恐地想往後縮。

塞勒斯「嘖」了一聲,仗著自己四肢修長,伸長胳膊一把按住了經理人,讓他別亂動。

他另一隻手的手指相扣,指關節彎曲,做出了一個簡單的彈指姿勢。

經理人只感覺自己的微禿的頭皮一涼,好像有什麼東西擦著他的腦袋飛了過去,他下意識的翻著眼珠去看,但是隻看見了一點掠過的銀光,讓人懷疑是不是眼花看見了什麼玻璃的反光。

然後,或許只是剎那之間,他就聽到了一聲詭譎而尖銳的嘶叫聲。

撕裂又淒厲,極具穿透性,像是一根針一樣扎穿了他的耳膜,然後開始在大腦裡飛快的攪動了起來!

經理人瞬間感到自己大腦嗡嗡作響,耳朵裡除了那聲迴旋不去的鳴叫之外,他聽不到任何聲音。

同時他眼前發黑,視線範圍內的一切東西都開始旋轉起來,頭暈欲嘔。

他一頭向前栽倒,塞勒斯順手扶住了他。

經理人聞到了這個在他眼裡頗為詭異的年輕人身上的味道,帶著很溫柔的紅茶味,但是又帶著點點的清苦,頗有回味。

他聽見這個年輕人又輕輕從舌尖裡「嘖」了一聲,露出了點不耐煩,對方微微側過頭,眼睛在他身後掃了一圈,低聲說了一句:「來了還想跑?」

經理人還沒理出來對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就感覺到側面的脖頸又是一涼,好像有什麼東西擦著他的皮膚飛了過去。

那東西飛起來很快,在他的耳邊帶起了一陣輕輕的風。

接下來,大概一兩秒的時間裡,他又聽到了一聲尖銳粗糙的尖嘯,和剛才的嘶叫非常相似,但是其中多出來了一些痛苦的味道。

他之前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聲音,可偏偏能夠領會其中的意思。

那聲音在他的大腦裡飛快流轉,像是病毒一樣,隨著他的思考瘋狂的蔓延到了他思維的每一個角落,然後接著來回在他腦子裡飛速旋轉,彷彿是滾筒洗衣機裡面攪動的流水。

他感覺到,自己思想的每一個枝杈都染上了這個聲音。

思想染上了聲音?這是一個很無稽的說法,可現實確實如此。聲音在他靈魂的每一個地方蔓延開來,攀附在他思維的觸角上,像是牢牢長在其上的黑色的苔蘚。

所以,他發現自己突然能夠聽懂這些聲音的含義,聲音裡的痛苦與恐懼彷彿植物的根一樣牢牢的紮在他的大腦裡,好像它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根系生長,伴隨著上面的東西也開始破土而出……

「啊啊啊——」

經理人抬起頭,突然開始大聲尖叫起來。

他瞪大了眼睛,眼球突出,讓人忍不住懷疑他的眼珠會從眼眶裡跳出來,他的聲音裡帶著歇斯底里的恐懼。

因為在聲音紮根之後的幾秒鐘,經理人的餘光看見了自己的耳朵。

他的頭顱兩側那裡長出來了一些凸起的、筆直的東西,好像有生命一樣,在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抖動。

他驚恐地左右轉動著眼珠,感覺到那些東西還在不斷的向裡紮根,露在表面上的部分像是一支一支的珊瑚,只不過上面長滿了細密的絨毛。

他忍不住開始幻想,自己大腦裡是不是已經全是深深糾纏的根系。

失去理智之下,他伸出手,想要拼命的將那些耳朵中長出來的古怪的東西揪掉。

「別動。」塞勒斯再次按住他:「要是不想把你的大腦也揪出來的話,我勸你最好不要亂動。」

經理人僵硬在原地。

他意識到了這個奇怪的人或許是現在唯一能夠救他的,他大腦一片混亂,連帶著行為也癲狂著失控。他伸手抓住那個人:「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

而在塞勒斯耳朵裡聽起來,他發出的聲音已經不太像是普通男性說話的腔調了,更像是午夜密林之間狂風穿過的詭異的呼嘯聲。

塞勒斯嘆氣,對著埋著頭的經理人說:「您要先鬆開我,自己站好,先生,這樣我才能幫您。」

經理人的兩個眼珠分別向著左右的方向轉去,身上的肌肉像是垂死掙扎的節肢動物一樣不自然的痙攣著,但是還是艱難地鬆開了手,表情裡透出了細微的希望來。

塞勒斯繞過經理人,走向那個被他擊中的東西。

那是一個類似於樹木一樣的生物,有點像是奇幻遊戲裡出現的樹人,可它的身材更加矮小,半個人多高,最多隻能說是個灌木人。

它的表皮粗糙,四肢細長,上面都有著樹幹一樣的紋理,甚至表皮上還有著一些苔蘚與昆蟲。

當它靜止不動的時候,任誰都不會想到,這樣一種類似於路邊的小木墩子一樣的東西會是一種活的生物。

剛剛發出尖叫的也是它。

塞勒斯走到這個奇怪的木樁子面前,雙手提了一下褲腿,然後蹲下身。

小木樁子佈滿皺紋一樣粗糙紋路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下方蠕動了幾下,眼看著又要發出尖叫。

塞勒斯在它的上方用手指畫出了一個符文,隨著淺綠色的光芒一閃,這個小東西馬上就不吭聲了。

接著,經理人就以自己殘存的理智驚恐地看到,塞勒斯從那個小東西的樹根處捉了一隻蟲子,捏在手指之間,向著他走過來。

越來越近,他能看清這隻蟲子身上一個個圓潤的突起與堅硬的甲殼,同時心中不詳的預感越發的強烈。

果然,塞勒斯走到他面前,朝他笑了一下,說話的聲音在他聽起來有些模模糊糊的迴音:「你應該還能聽懂我說的話,它擴散的不會有這麼快。」

在經理人驚恐的目光的注視下,塞勒斯對著他舉起了手裡的蟲子:「來吧,吃下去。」

那隻蟲子還活著,它的節肢還在到處揮舞,觸鬚一抖一抖的。

經理人本來就沒剩下來多少理智,經過這麼一刺激,他直接拋下了自己的自制能力,蹦起來就想往後退。

塞勒斯用一種很無奈的口吻嘆氣,「要是您不想自己的腦子裡也長出來一棵樹的話,最好還是聽我的。」

他伸手捏住了經理人的下巴,讓他的嘴強行張開,然後在掙扎中強行將蟲子塞了進去。

接著,塞勒斯將他的嘴捏住,看著他嚥下去才退後一步,鬆開手。

經理人瞬間彎下腰,開始一邊乾嘔,一邊用手抹著嘴。

在吞下那隻讓人噁心的蟲子之後,一陣眩暈傳來,他感覺自己那種恍恍惚惚的狀態消退了一些,理智好像又迴歸了他的大腦。

經理人癱坐在地上,神情恍惚的抹著嘴,那對在耳朵裡的紮根於他大腦的植物好像與他的聯絡也不是那麼緊密了,隱隱約約有著鬆動。

過了一會,他抬起頭來,再次嘗試著去揪他耳朵裡的枝杈。

他手指用力一扯,明明這東西感覺起來鬆動了,但是依舊帶來了劇烈的疼痛,好像源於自己的腦袋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