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清晰的布匹撕裂的聲音響起來,保羅感覺左腿一涼。
他失去了平衡,手舞足蹈的從欄杆上跌下來,重重落在了學校的草地上,膝蓋擦掉一大塊皮。
黑暗裡,一個狗一樣的動物受到了驚嚇,飛快地躥出去。褲腿留在了欄杆上,像個得意的旗幟一樣迎風招展。
保羅艱難地站起來,摸了摸口袋,發現銀刀還在,鏡子也沒碎,於是一瘸一拐走了兩步。
小說裡那種鎮定自若拯救眾人的戲碼是沒有了,見過英雄衣著邋遢不修邊幅的,但是缺了一條褲腿露著個大白腿的英雄還真沒人見過。
他抬起頭,看見學校建築樓靜靜的躺在黑暗裡,像個蟄伏的野獸。
走到了教學樓門口,大門是關的,但是側面的一個窗戶洞開,顯然是有人爬進去了。保羅只能艱難地從這裡爬進去。
剛進來,他就打了個寒顫,然後想捂住鼻子。
真冷,真臭。
剛剛鑽進來,他就有點後悔了。
保羅順著樓梯向上,那個朋友跟他說過,他們要去出事的那個教室進行通靈遊戲。
走上第一層,在樓梯的轉角位置,一個人衝他撲了出來。
「保羅!是你!」
是他的那個朋友,保羅鬆了一口氣。
對方看見他就像是看見了什麼救命稻草,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兩個人,也同樣非常驚喜:「真的是你!」
保羅抓住他問:「剩下人呢?」
朋友喘了一口氣,在黑暗裡他的整張臉晦暗不明:「我們玩通靈遊戲……但是中間發生了一點意外,皮特突然瘋瘋癲癲的。」
他左手指了指後面那個兩個同學:「一片混亂,我們害怕極了趕快跑出來,其他人不知道去哪裡了,在這裡遇見了你。」
後面的一個女孩低聲補充:「我懷疑……這裡真的有鬼。」
保羅剛剛想安慰他們,卻突然僵住了。
他走到那個女生面前,讓他們三個站在一起,轉頭面對朋友:「你們具體遇見什麼了?」
「通靈遊戲失敗了,我們感覺自己中間多了一個人……門又打不開,教室裡突然變得很冷很臭,於是我們用帶來的錘子砸開了門……」他說話有點顛三倒四,好像真的受到了很大的驚嚇。
「裡面有鏡子嗎?」
「有的,教室最前面有一面。」
保羅不動聲色地握住口袋裡的刀,接著問:「呆在鏡子裡是什麼感覺?」
朋友愣住了。
保羅輕聲說:「你一直在用左手,而且你褲子上的小商標,字是反的。」
朋友聽完,反而上前了一步,衝著他們伸出了手。
保羅猛地抽出自己口袋裡的銀刀,朝著他刺了過去。刀尖剛剛碰到他的肩膀,朋友就像個影子一樣,盪漾了一下,消失了。
身後的兩個同學還沒從這個變故里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那個女孩想尖叫,但是又飛快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剛剛,他說他知道一個沒有鏡子的地方,要帶我們過去躲到天亮。」
男生臉色慘白:「所以剛剛和我們在一起的,是個什麼東西……」
保羅無聲地嘆了口氣,用銀刀在他倆露出來的手臂上分別貼了一下,還好沒有什麼反應。
他問:「我給你們的東西呢?」
那倆人茫然的對視一眼。
保羅無奈,他自己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說:「我先送你們出去,你們快點離開這裡。」
兩個同學小雞仔一樣戰戰兢兢地跟在他身後,一左一右貼著他。
「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里面有問題,而且你還會對付鬼。」女生說。
男生沒說話,不知道腦補了什麼東西,他平時很喜歡看一些恐怖小說。
保羅自己也害怕的要命,為了轉移恐懼,他也低聲聊了幾句:「我從小就能看見人們看不見的東西,見到過鬼,再加上認識過一個老巫醫……」
他們下樓,走過兩層的銜接轉角處,保羅突然頓住了。
從轉角的位置能夠看到,走廊的那頭,站了一個人影。
他受驚之下,反射性的縮回去,後背貼在牆上,順便拉住那兩個同學,對他們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走廊一片安靜,保羅戰戰兢兢許久,小心地挪過去,伸頭用餘光去看。
人影消失了。
保羅鬆了一口氣,接著,他馬上想到了另一個更大的問題,那麼,人影又去了哪裡呢?
屋子裡有蛇固然嚇人,但是最嚇人的,是你明明知道屋子裡有蛇,可卻不知道它在哪裡。
樓梯間那頭,還放了一面等身的鏡子,鏡子在他們身後,和他們相隔大概一根手指的距離。保羅想到了醫院裡的話,回頭去看。
鏡子裡,靜靜站著一個人影,在他身後不知道凝視了他多久……因為本來距離就近,保羅和人影就隔了一拳,他能看見對方臉上腐爛的經絡。
保羅大腦幾乎炸開,他應激性地掏出了那把銀刀,對著鏡子戳了下去。
銀刀刀刃彎曲,像一輪彎彎的月亮。
鏡子被刺中,瞬間碎裂出一個大口,人影波動了一下,裂縫裡流出一種暗黃腐臭的屍水來。
保羅還想再戳,但是一瞬間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動不了了,寒意爬上他的身體,鏡子裡的人影衝他咧開了嘴,笑容裡有種惡意的怨毒。
他身邊,兩個同學古怪的保持著尖叫前張大嘴的驚恐表情,像是一對滑稽的蠟像。
人影緩緩伸出手,就要將他拖進去。
保羅後背全是冷汗,偏偏身體不能活動,他的鼻尖已經聞到了人影的腐臭味道。
「砰——」
一聲木倉響在樓道里炸開,子彈幾乎是從他臉頰邊划過去的。
鏡子瞬間碎裂,碎片稀里嘩啦落了一地,人影慘叫一聲,消失了。
寒意褪去,保羅終於恢復了行動力。
他回過頭,看見樓梯下方那頭站了一個人抬手舉槍,接著手指一扣,子彈殼咔嚓一聲彈出來,清脆地滾落在地上。然後那人利索收槍,她的身影藏在黑暗裡,讓人看不分明。
硬底皮靴踏在地上,聲音沉穩,黑暗裡的人走出來,保羅借一點點的月光,首先看見了她異色的雙瞳,然後是既金棕色的頭髮。
雖然救了他,但是異瞳的少女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保羅道謝的話卡在喉嚨裡。
「嗨,咱們又見面啦!」少女身邊,一個人躥了出來,朝他很熱情地打了個招呼。對方個子很高,橄欖色皮膚棕色的頭髮,赫然是他在地鐵上見到的那個陽光帥哥。
保羅社恐又犯了,唯唯諾諾又幹巴巴地說了一句:「嗨。」
一邊,恢復過來的倆同學看著他們的眼神已經變了。愛好奇幻小說的那位看著保羅,不知道對自己身邊這個一貫透明又內向、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同學腦補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