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亞空間裡最近引來了不少小動物,一隻蝙蝠就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飛過去,掛在了湖邊的樹上。
接著,它被一陣樹葉與枝幹摩擦地細微聲音嚇到,扇扇翅膀,飛快地又離開了這個樹枝下,飛去了更高的地方。
塞勒斯從側面的一條小路走出來,打量了一下湖邊到樹林之間的一片空地。
就是這裡了。
一棟高大的建築憑空出現,就算在黑夜中,也能看清它流暢的曲線。這棟建築不像是圖書館那樣帶著濃厚的古典色彩,也不像是教學樓的骨感十足、高挑神秘。
它大概屬於北方時期的風格,牆壁厚而堅實,長方形的主體建築形態,寬厚且長的三角形屋頂,還有方形的一個個小小窗戶。
塞勒斯的指尖點亮一點光,照亮了整棟建築,他看見這個建築的磚牆是磚紅色的,屋頂是深灰的。在湖邊的綠樹與波光下顯得氣質典雅又安穩。
在春天的時候,可以在這棟建築的旁邊種點會開紅花的樹,還可以栽一點紅楓,塞勒斯心想。
紅磚紅花紅葉,不同季節都有和磚牆相映襯的紅色。至於冬天,反正雪才是冬天的主角,可惜這個世界沒有梅花。
他又走進實驗樓,大概把每個樓層和房間都轉了一遍,發現沒有什麼問題之後重新回到樓下。
安置完實驗樓之後,塞勒斯開始思考,空中花園怎麼辦?要不要現在將它拿出來?
現在大冬天的,校園裡憑空出現一個光禿禿的臺子懸浮在空中,只會顯得他這個校長有點毛病。
要是系統這個空中花園冬天能綻放花朵,花團錦簇的,就顯得他像個不務正業只顧享樂的昏君,花費高昂建設花園。頓時顯得更有毛病了。
但是不用感覺又虧了。
塞勒斯站在實驗樓和湖邊,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糾結了多久,只感覺湖邊的溼寒越來越重,應該是深夜過了,快凌晨了。
他身後再次傳來了一個人的腳步聲。
「嗨,維克多,晚上好。」塞勒斯回頭打了個招呼。
維克多猶豫了一下才說,「晚上好,校長先生。」
「這麼晚,你來這裡做什麼?」塞勒斯問。
維克多的表情奇怪起來,「事實上這是我醒來晨練的時間,先生。」
塞勒斯看了看錶,現在是四點半。
……不是吧,什麼叫起得比雞早啊。
「維克多,你來練習劍術嗎?」塞勒斯問。
這個高而瘦的少年還是揹著他的大提琴盒子,穿著一身深色的衣服,脊背筆直,像一棵小白樺樹:「不,先生,我是來這裡練琴的。」
「這麼早?現在天都沒有亮。」塞勒斯有點驚訝。
維克多朝他微笑了一下,這個少年的臉在夜色中顯得愈發的白,配上黑色的頭髮,給人一種黑與白的衝擊感。
「我是寂靜領主的信徒,先生,對我來說,過度的睡眠同樣是享樂。」
四大主神中,寂靜領主是其中最沒有存在感的一位,祂是象徵冬日的神明,同時也是信徒最少的。信仰寂靜領主的人群多在西里爾地區,而且總數不多。
他們遵從傳承了上千年的苦修主義,主張將自己的慾望最低化,蔑視痛苦、不追求財富,主張精神的昇華與高尚,一個個都像是古代沙漠裡的隱居的修道士。
寂靜領主的教皇名為費麗達,具體姓氏不詳,只是大家都尊稱她為費麗達冕下。卡帕爾蒂曾經見過她一面,形容這位教皇最能代表人們對於寂靜領主教會苦修士的印象,她沉默、堅實,在西里爾永不止息的暴風雪中像是一座無法被撼動的粗糲的石碑。
維克多在回答完問題之後就陷入了沉默,他找了附近的一個座椅,然後彎下腰,從那個大提琴盒子裡真的拿出來了一把大提琴。
他將琴放好,然後擺出了拉琴的姿勢。
悠揚的曲聲開始在凌晨的湖邊迴盪,大提琴的聲音是厚重且悠揚的,它比小提琴略微低沉,永遠帶著憂鬱深沉的底色。就算偶爾有歡快高昂的聲音,那也是極其短暫的。
就像節制之劍一樣。
七把美德之劍的形態各不相同,像是節制之劍是十字重劍,但是慷慨之劍卻是一把纖細優美的刺劍。節制之劍是七把劍中最重最寬的一把重劍,寬厚的劍刃,敦實的形態,需要很多時候人兩隻手同時揮劍,或者說是掄劍。
溫柔而憂鬱的曲調深沉的飄蕩在湖邊,劃過樹枝,還有新建成的實驗樓邊,帶著某種深邃的幽靜。
塞勒斯聽了一會,認出來這是西里爾的名曲——《黃昏的告別》
在這個冬日裡,這首曲子帶著北境民族在苦寒的自然環境下特有的悲愴憂鬱,彷彿廣袤的雪原之上死寂中的唯一。
風雪呼嘯而過,露出土地冰凍後灰暗而冰冷的荒涼顏色,而人則在其中,默然承受著命運中不可知的沉重苦難。
寒冷與麻木中,唯有情感是真摯溫暖的。
維克多的琴技真的很不錯,塞勒斯想,他估計專門學習過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