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樂斯隊長讓塞勒斯在審訊室對面的房間裡旁聽，兩個房間之間裝了一面單向玻璃，可以通過玻璃旁觀審訊的全過程。
安東尼·杜波伊斯自從被抓住之後就低著頭，沒有說話，沒有任何反應，包括他被折斷的胳膊在被處理的時候，他也沒有出過一聲，要不是能確定這是個活人，塞勒斯都覺得有人做了個不甚美觀的人偶。
他現在坐在審訊室冷白的燈光下，胳膊用繃帶吊在脖子上，腦袋埋得很低，光從上往下照射，整張臉都埋在陰影裡，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顯得陰沉詭異。
審訊他的人提問，他也不回答，說什麼都沒有反應。
只有在有一個詢問人員提到‘繁榮女神’這個詞彙之後，他終於動了一下，像是被觸動了什麼機關一樣，抬起了頭。
看見他的面容，大家都有些吃驚，他的面容比之前塞勒斯抓住他的時候，一下蒼老了十幾歲。
他之前被監控拍到的時候是個返老還童的年輕人，被抓的時候還是個中年人，現在已經步入了老年，看上去和本來的年齡有點相似了。
好像他的生命在加速迴圈一樣。
安東尼·杜波伊斯一個字也沒有說，反而是對著所有人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官方的審訊員這段時間不知道審了多少腦子有病的邪教徒，對此很快收拾好了心情，適應良好，一拍桌子：「回答問題！」
安東尼?杜波伊斯笑了笑，用一種飄忽的語氣唱詠道，「您是春日的象徵，是萬物繁榮的主宰，是不朽的女神，讚美您。」
他的嗓音沙啞，偏偏語調詭異，透出一股不詳的意味來。
接著，安東尼?杜波伊斯仰起頭，表情虔誠，好像在聆聽神諭。
審訊室慘白的燈光打在他臉上，讓他的面部輪廓明暗相間，背景裡昏暗的牆和黑色的人影，讓他看起來有種殉道的聖徒的悲壯感。
或許他自己就是這麼認為的。
肉眼可見的，他的面容又蒼老了一些。
接著，他低下頭，平視審訊他的人，用一種平緩解脫的語氣說：「想問什麼就問吧，不用你們那些手段，我什麼都會說的。」
審訊員：……
他氣樂了，這傢伙搞得像是他們才是一群要對志士嚴刑拷打的惡棍一樣。
「你是怎麼來到新查斯頓的？來做什麼？」
「是教皇冕下送我來的，來這裡，當然是因為這是主的光輝照拂之地。」安東尼?杜波伊斯用一種渴望的語氣說：「這裡將會是主賜福的聖地。」
「什麼意思？」
安東尼?杜波伊斯露出一個憧憬的笑容：「字面意思，我主將會在這裡降臨。而那時，祂的所有虔誠的羔羊都會在神國復生。」
審訊員覺得他大概已經被洗腦洗傻了，就算瑪爾塔還在苟延殘喘，祂也已經失去了祂的權柄，春日的繁榮與自然的權柄現在屬於自然之神，與更何況繁榮女神瑪爾塔已經死了，諸神都能肯定這一點。
審訊員：「繁榮女神已經隕落多年。」
「不。」安東尼?杜波伊斯悲憫地說：「神給了我神諭，特意讓我來通知你們，祂要回來了。祂並沒有死亡，只是找到了新生。新生才是一切的終點。」
在審訊員接下來的詢問中，他很乾脆的交代了關於小查爾斯家裡遭遇的一切。杜波伊斯將神像送給他的侄女，那個神像能吸取生命。
「我的侄女，她太可憐了，她的丈夫一喝酒就打她，也打她的孩子，每天身上都是青紫的，最厲害的一次，他把她的脖子用軟管掛住，一遍一遍地按在冷水裡。我只是憐憫她，給了她一個可以得到救贖的機會，她信了神，神救了她。」
「所謂救了她，就是讓他們一家，包括她的孩子都死去嗎？」
「當然不，她終將在神國復生。」安東尼杜波伊斯輕緩地回答：「不然她能怎麼辦呢？沒有人幫她，但是繁榮女神，也就是我主會。人活在世界上，總是需要一點幫助的。」
「我們這些信徒會專門去尋找同樣的受著苦難的人，讓他們得到一個救贖的機會，得到一個成為我們的兄弟姐妹的機會。」他接著說。
他說：「至於生命，只是獻給神的一點點奉獻。神也會回饋你的，就像我一樣。」
塞勒斯一瞬間就想到了他詭異的返老還童和現在的極速蒼老。
「現在，我要傳的話已經傳到了，我應該回到神的懷抱中了。」
他說完，慘白的燈光下的面容更加蒼老了起來，彷彿七十多歲的老人，接著，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解脫的表情。
靜靜地，安東尼?杜波伊斯坐在那裡，頭垂下來，不動了。
一個審訊員去摸了摸他的脈搏，搖了搖頭。
他死了。
表情寧靜而解脫，甚至有著嚮往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