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問題。
「我想找一個人。」他回答。
這件事情,其實還要從幾天前說起。
……
少年抬起頭,通過玻璃花窗的縫隙看著鉛灰色的天空發呆。
他的耳邊是同學們晨禱的聲音,其他所有的學生們在牧師的帶領下端正的坐著,雙臂交叉放在胸前,背誦著讚美詩。
只有他自己坐在最後,靠在椅背上,側頭望著天。
「梅瑟爾先生。」一位教師走到他身側,低聲提醒他。
無聊。
威爾眼睛都沒轉一下,冷淡地想。
他就讀於新查斯頓最優秀的男子公學之一,這所私人公學照搬西大陸的傳統公學的制度,是光輝之主的教會學校,每天早晨都要來學校的教堂禱告。
這裡有著最精英的教育,收著最高昂的學費,恪守著最嚴苛的規則。
古老、秩序、傳統、榮譽……
這些詞彙是構成這所學校的基石。在它青灰色的磚石下,學生們每天衣冠端正,身姿筆挺的走在這所讓他透不過氣的校園裡。
威爾從初中開始就被送入男子公學寄宿,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太無聊了。他想。
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
在他已經模糊的記憶裡,好像有著一些更加刺激,更加絢爛的東西。
他記得,他小的時候的的確確見過妖精——它們站在花朵上,只有手掌大小,有著半透明的蜻蜓翅膀,渾身在月光下散發著瑩白色的柔光。
當時他試圖伸手去觸控它們,但是妖精笑著躲開了。
「看呀!」它們叫嚷著,扇著翅膀在空中旋轉:「這孩子能看見我們!」
「這是個有天賦的孩子。」另一隻妖精喊道。
「你們是什麼?」小時候的威爾呆呆地問。
「好沒有禮貌的孩子!」妖精叫到,「你的父母難道沒有告訴過你嗎?用你們人類的詞彙來說,我們是妖精!」
「妖精?」
「對。」一隻妖精懸停在他的鼻尖前,「你又是誰?」
「我叫威爾。」
「威爾啊……」妖精咕噥了幾句,「你能看見我們,說明你的天賦還不錯嘛,要不是趕時間,我們還可以陪你玩玩。妖精最喜歡小孩子了。」
「走了走了!」它的同伴叫道,「我們要在天亮之前回到森林裡!」
接著,它們像風一樣地飛走了。
他在晚上把這個發現告訴了父母,他們嚴厲地訓斥了他不要拿小孩子的幻想胡說八道。
接著,他再也沒有見過妖精。
與此同時,他童年記憶裡那些只有他能夠看見的東西也漸漸消失了。
他現在就在這瓦灰色的磚牆下重複著枯燥日子,好像那些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學校的東西他看一眼就能學會,再複雜的詩句只要他聽過就能複述。他身邊的一切,老師的教導、同學的攀比……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無聊。
結束晨禱之後,一個同學從後面攬住他的肩。
「威爾,你又是滿分!」
他從鼻子裡應了一聲。
「最後一道題你怎麼解出答案的?」
「直覺。」他回答。
同學‘嘁’了一聲,明顯不信,轉頭走了。
確實是直覺,他沒說謊,童年給他唯一留下的饋贈就是他的直覺。他的直覺好的出奇,他看中的球隊總能奪冠,他選中的彩票總能獲獎,要是迷路了他感覺的路就是正確的道路。
威爾時常覺得,他要是退學去賭球應該更有前途。
他跟著人流走進教室。
第一節課是歷史課。
英年早禿的老師走上講臺,這是一個從新查斯頓大學被挖來的教授。本來他不想來高中的,但是學校承諾的工資待遇太高了。
「先生們,我們接著來講明徹斯帝國後期……」
威爾接著發呆。
「……我個人很喜歡約翰·阿普比先生對於明徹斯帝國的研究,很有想象力,只是有的觀點實在是過於有想象力了。在我看來他最大的問題就是缺少實證……在他的書中,他認為明徹斯末代時期其實經歷過一場世界級的戰爭,皇帝甚至御駕親征,哈哈,同學們可以自己辨析一下。」
「同時,約翰·阿普比也認為帝國的末代皇帝是位同性戀者……」
臺下的男孩們鬨笑。
「梅瑟爾先生。」威爾在長時間的發呆後終於被點了起來,「你比較喜歡哪位明徹斯史的歷史學家呢?」
「約翰·阿普比。」
「原因?」
威爾一抬眼皮:「哦,我覺得他的書非常寫實。」
旁邊的同學鬨堂大笑,坐在他前面的男生拍著桌子起鬨。
教室亂成一鍋粥,老師不得不搖了好幾次講臺上的懸鈴才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