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法將他過去所做揭過不提,更不能在往後的日子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既然做不到無視所有,倒不如早些離開。
胭脂提著自己的鳥兒,走在寂靜無人的街上,高高懸著的半輪明月,灑下淡淡光芒,落在青石板上耀著微微光澤,微顯周遭昏暗。
胭脂一步步走著,卻發現一盞孔明燈在半空中悠悠揚揚落下,天邊飄來星星點點的孔明燈,如漫天星斗墜下。
孔明燈明明是往上升,可現下確是往下降,彷彿整個世界顛倒逆行。
胭脂腳下微微一頓,神情未變,任由漫天孔明燈慢慢落下,幽暗冷清的街上忽如白晝。
胭脂抬眸看了眼堪堪落在眼前的孔明燈,忽心跳一頓,瞳孔驟縮,滿眼地不可置信。
‘夫子,何日歸回,弟子甚念。’
稚嫩的字跡,一筆一劃極為用心。
胭脂連忙環顧四周,每盞孔明燈上皆是這一句話,那字跡各樣,漸顯她往日看過的字跡。
皆是一人所寫,從小到大,由稚嫩轉為成熟。
這天下叫她的夫子只有一個人……可他早就不在了……
胭脂忙轉身看遍周圍,卻不見灰衣人的影子。
忽聽沙啞的聲音在周圍響起,「放了這麼多孔明燈卻求不來自己的夫子,真是可惜……他的夫子早把他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胭脂聞言心口一疼,手都微微發顫起來,「你究竟要幹什麼?」
「本仙遊歷在外,見慣生死,只實在看不過一隻陰物亂人命數,才出手管上一管。」他似微微一頓,又問道:「現下可悟到我為何讓你受那般苦楚?」
胭脂默了半響,才低啞回道:「是我放任不管,冷眼旁觀……」
沙啞的聲音似暗含嘆息,終道:「是你牽起禍端,你的出現本就亂了那些人的命數,是你一手造出了殺器,如果沒有你,根本不會出現這些事。
你的弟子一世連著一世越顯偏激暴戾,你當真以為與你半點關係也無?」
胭脂聞言越顯怔忪,想起往昔種種,才發現若不是自己,那些人其實不會死,他每一次變化都是因為她。
若是她沒出現,這一切顯然不會如此……
她但凡是有盡到一點責任,也不至於將他推入那般萬丈深淵,讓他造了殺孽,步入萬劫不復。
她收了他為弟子,卻全然不把他放在心上,數以萬計的孔明燈,他放了多少年,又等了多少年……
耳畔忽隱隱約約響起他少時稚嫩的聲音,對著她恭恭敬敬道:「見過夫子。」
胭脂忽然淚流滿面,淚眼朦朧間看著漫天落下的孔明燈,半響,才澀然開口,「是我禍害了人......」
許久,天邊又悠悠遠遠傳來聲音,「罷了,你往日所受已償清弟子犯下的命債,往昔受得牽連之人本仙自會一一將之投得好胎,你二人九重天上不會再有過,往後自去找你想找的人罷。」
胭脂聞言如蒙大赦,再也不敢看那些孔明燈,連忙往前疾步而去,避開周圍浮浮沉沉的孔明燈。
她這個所謂的夫子將他害得這般慘,如今又有何顏面再看他的燈,再見他的人。
一瞬間,滿街如漫天星斗的孔明燈接連消散,街上恢復了冷清幽暗,彷彿一切都不曾出現過。
天已經濛濛發亮,碼頭也早有人起來,頭船陸陸續續進人,正準備開船。
船家見得胭脂一直站著不動,像是要坐船,又像是不要,便揚聲問道:「姑娘,你要去哪兒,不走這船可就開啦。」
胭脂眼眶微微潤溼,終究哽咽回道:「走,隨便去哪兒都好。」
那船家似有些聽不懂,一臉不解看著胭脂,見她一步跨上了船,便也不再多問,衝遠處船家吆喝了一聲,便開了船漸漸往遠處駛去。
胭脂站在船頭靜靜看著碼頭漸漸變小,揚州在她眼前慢慢消失,滿心苦澀悲涼,一時泣不成聲,淚溼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