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灰灰濛濛微染黛色,雪悠悠飄落著,點點落在青石板上微微暈溼,初雪由白變灰暗,漸漸消散淡去,了無痕跡。
顧夢裡站在蘇府大門口,只覺自己如在夢中,她本以為她再出不了蘇府了,甚至再也見不到她的哥哥,卻沒想到還會有出來的這一天。
早間天還沒亮透,蘇安就讓她準備準備,說蘇幕要帶她去牢裡,放她哥哥出來。
她不知蘇幕為何突然這般,問蘇安,他又是一副不敢多說的模樣。
她心中既歡喜哥哥能出來,又害怕再出什麼亂子,她已然受不住任何打擊了,這一遭變故已讓她身心俱疲,再無力承受半點波折。
雪慢慢變大,蘇安見得顧夢裡孤零零站在雪中極為不忍,開口勸道:「顧姑娘,你上馬車等罷,公子爺昨晚上被折騰了一宿,現下兩人都還彆扭著呢,只怕沒那麼快出來,你還是去馬車上等罷。」
顧夢裡搖了搖頭,她現下如何有心思管這些,只恨不得馬上離開這裡。
等到天色慢慢亮起來,蘇府裡頭才出來了人。
蘇壽並幾個小廝在前頭引路,後頭蘇幕一身茶白衣袍,腰繫白玉寬邊錦帶,外披一件白裘,頭帶雕花鏤空金冠,面若冠玉,眉眼深遠雅緻,大步流星而來,玉樹臨風,君子之姿顯於眼前。
只神情太過冰冷淡漠,比這冬日風雪還要寒上幾分。
顧夢裡又恨又怕,一時不敢再看。
卻見蘇幕幾步踏上臺階正要出來,卻又停了下來,微微側身看著後頭,似在等什麼人。
顧夢裡不由看去,只見裡頭又慢慢走來一個人,披著胭脂色大裘,極大的衣帽戴在頭上,邊上細軟的毛絨蓬鬆,走動間上下浮動,襯得一張小臉面如凝脂,眼如點漆。
眉眼蘊生靈氣,神情平靜,似有林下風氣,雙手插在兔毛暖手筒裡,渾身上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極為暖和,行走間裘下牙色裙襬微揚如花綻,幾步行來隱約露出裙下繡梨花紋細軟鞋,精緻小巧。
似有察覺到她的目光,抬眸看來,對著她微微一笑,又幾步趕上前頭的蘇幕。
蘇幕見她上來便又不管了,轉身自顧自走來,神情淡漠,彷彿剛頭等人的不是他一般。
胭脂跟在他後頭走著,二人一前一後而來,表面上看著登對相配,可仔細一看便覺貌合神離得很。
待到近前,胭脂加快腳步越過蘇幕,站定在顧夢裡面前,看著她溫和道:「快上馬車罷,一會兒就可以瞧見你哥哥了。」
顧夢裡聞言懸著的心終於落下,開口應了聲,忙轉身準備上馬車。
胭脂跟在她後面,準備和顧夢裡坐一塊兒。
蘇幕眼神一暗,剛頭還乖乖巧巧跟著自己走,現下見到了別人就跟著別人了,一點都不像話,「往哪兒去?」
顧夢裡聞言回過頭,見胭脂沉了臉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一副受氣的憋屈模樣,垂著眼默不作聲。
蘇幕見她矗著不動,還不理他,便更加不悅起來,也不說話了直接伸手擒住胭脂的胳膊,拉著她跟拎只雞仔一般,一路提溜著上了前頭的馬車。
顧夢裡默看了半響,車伕提醒了聲,她才回過神來上了馬車,心中越發擔心起胭脂來。
也不知她究竟做了什麼,才讓蘇幕願意放了他們兄妹二人……
馬車慢慢起行,顧夢裡一路忐忑間到了大牢外,滿天的大雪悠悠飄下,寒風凜冽,撲在面上如刀割般生疼。
三人下了馬車片刻功夫後,裡頭的獄卒便扶著顧雲裡出來,顧夢裡驟然一見,忙用手捂住嘴,掩住口中的驚呼聲,眼眶一酸,眼裡的淚水便止不住落下。
不過短短幾個月,顧雲裡就已經被折磨地不成人形,整個人瘦骨嶙峋,虛弱地一陣風便能吹倒。
顧夢裡忙衝上去,垂淚悽聲道:「哥哥……」
顧雲裡費了好大的勁才扯出了一個安撫的笑,聲音沙啞道:「夢裡……沒事,別擔心......」
顧夢裡有力點了點頭,忍了淚意伸手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