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蘇幕收回視線,將胭脂塞進馬車,轉身再看去時,那處已沒了人影,環顧四周皆沒有那人的蹤影。

此處高牆屹立,一眼望去便能看遍所有地方,根本無處躲藏,而大門離這處極遠,更不可能眨眼就到,便是輕功再高強,也不可能一下飛得這般高。

剛頭的一切彷彿都是蘇幕的幻覺,那處根本就沒有出現過人。

蘇幕微微垂下眼睫,眼眸越發幽深,他默站片刻才轉身上了馬車。

待馬車微微駛動起來,蘇幕抬手撩開了簾子,面無表情地看了眼外頭,依舊空無一人。

待馬車慢慢駛離那地,他才收回視線,垂手放下了簾子,將軟綿綿的胭脂攬到懷裡,伸手撫上她軟嫩的臉頰,垂眼靜靜看著。

一陣輕風拂過,細雨微斜,剛頭無影無蹤的人又站在遠處,看著慢慢駛遠的馬車露出了一個古怪陰森的笑容。

胭脂昏昏沉沉之間,只覺耳旁極為喧鬧嘈雜,慢慢睜開眼來,還是原來的屋子,屋子裡頭空無一人,悄無聲息。

可外頭卻極為吵鬧,一陣陣尖叫聲、哭喊聲,刀劍碰撞聲此起彼伏,這個屋子卻沒人進來,好像一切都隔絕在外。

胭脂微微蹙起眉頭,腳腕上也沒了那條金鍊子栓著,她忙起身掀開錦被下了床榻,疾步行到外間,一下開啟了房門。

外頭夜色正濃,薄霧瀰漫,聲音明明就在附近,院裡卻沒有一個人,一種詭異之感慢慢纏繞心頭。

胭脂默站了半響,一步踏出了房門,順著聲音而去。

蘇府實在大得離譜,且這屋簷樓閣金碧輝煌的模樣,讓她越覺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究竟在何處見過。

聲音近在咫尺卻怎麼也找不到位置,胭脂心下疑惑卻只能漫無目的地在蘇府走著。

過了幾個小院,突然瞧見一道狹小陰暗的窄道,聲音從裡頭清晰傳來,一聲聲低泣在寂靜的深夜裡,叫人不自覺骨寒毛豎起來。

這種感覺讓胭脂越發想起了亂葬崗,只覺一種「故鄉」的親切感撲面而來。

胭脂慢慢走進去,裡頭一片漆黑,走到深處連月光都照不到,那聲音越來越近,前頭有了微弱光源。

她加快腳步,幾步就到了外頭,此道通往大院中庭,只見庭中跪坐著滿滿當當的人,滿府的人都在,連老弱婦孺,嬰兒孩童都在其中。

前頭跪著的人平平靜靜,一瞧就是主子派頭,大禍臨門卻絲毫不亂。

黑衣人圍著外側,一個個手上皆拿著寬面大刀,月光大把灑下,刀面折射出的光芒只覺晃花了人眼。

胭脂略一蹙眉,飛快移步往簷柱後頭一躲,暗暗觀察庭中情形,這般一細看,卻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清那些人的臉。

她不由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再睜開眼瞧卻還是看不清,可他們的衣著卻瞧得清清楚楚,哭喊求饒不絕於耳。

胭脂心下微沉,所有的一切都透著詭異古怪。

蘇府得罪了何人,怎麼會一夜之間出了這般大事,命薄里根本就沒有這一齣?

蘇幕又去了何處,他怎麼可能放任蘇府落到這般地步?

胭脂正想著,忽見堂屋一人拉拽著一個女子出來,往人群裡一甩。

那女子驚慌失措,不住尖叫一聲,猛地撲倒在地,半響也沒能爬起來。

又聽裡頭一陣「篤,篤,篤」緩慢清脆的柺杖落地聲由遠極近而來,片刻後,那人從屋裡慢慢踱步出來。

一身墨衣,白玉簪發,烏髮一絲不亂垂下,手握一根半人高的細柺杖,他腿腳不方便走得極慢,卻不妨礙身上的氣度,舉手投足竟是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誠然,氣度這玩意兒非常玄乎,要是有這玩意兒,便是個瘸子那瞧著也是傷心悅目的;但若是沒有,那可真不好意思了,便是雙腳健全,瞧著也未必比瘸子好看了多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