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周常兒微微一笑,末了,神情又有些糾結,片刻後才開口問道:「你可是在等蘇公子?」

胭脂聞言唇瓣微動,想要否認,卻又不得不承認,她確確實實有些想他,剛頭可不就是下意識地在等他嗎?

周常兒默了半響,略一斟酌才緩聲說道:「我前些日子去陳大人府上唱戲時瞧見了蘇公子,便特地打聽了一二,蘇公子這些日子都在揚州,未曾出遠門……」周常兒略頓了頓,「我見他身邊還坐著上回兒咱們在獵場見過的那個女子。」

胭脂聞言微微一怔,心口一悶,難受地說不出話,只慢慢垂了眼看著地上的片片落葉,默不作聲。

周常兒見狀輕嘆了一聲,「胭脂,蘇公子若是心裡真有你,早便來了。

可真不是我說的不好聽,那姑娘通身的氣派,一看便是大戶人家的小姐,與蘇公子站在一塊兒可是門當戶對的一對佳偶。

我們這些下九流的戲子哪裡能比得人家一根手指頭?」

胭脂聞言眼睫輕輕一顫,眼眶酸澀不已,心頭一陣陣悶疼。半響,她才微微笑起,笑裡藏著些許酸楚,言辭苦澀難堪道:「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其實這些早有端倪了,他好久之前就不像一開始那樣勤快地見她了。

一開始還每日相見,到後頭的隔幾日見一次,再到後來十幾日都見不了一次,她就該知道,‘以色事人,焉能久矣。’這個道理。

他失了那個新鮮勁兒,又怎麼會再來找她。

他都打算拋下她了,她卻還在這處琢磨他們往後的日子,實在是可笑到了極點。

周常兒看在眼裡,便勸道:「你還是早為自己做打算罷,你這性子根本不適合做戲子,還是趁早尋個好人家嫁了罷。」

見胭脂默然不語實在有些可憐,他想了想又另開一個話頭,「我瞧著那蔣公子對你倒是真心實意,每每來總掛念著你,你不若費些功夫在他身上,討得他歡心,說不準還真能討個姨娘當。」

胭脂心口一片澀然,看著周常兒勉力一笑。

討個哪門子的狗屁歡心,她現下只想討閻王爺的命,都說了她接不了這活,還非要讓她來!讓她來!!!

現下好了,心口悶堵得不行,死又死不透,活又活不了的,簡直就是活受罪。

胭脂正想著,忽一陣風平地而起,卷著地上的落葉蕩起,又慢慢落下,襯得院裡越發荒涼寂寥。

顧夢裡剛從繡莊裡賣了繡品,正提著木籃子往家中去,還未到家門口。

便見開前頭茶館的伯伯疾步而來,一見到顧夢裡,便急聲問道:「夢裡,你哥哥在何處!?

快去尋來追你爹爹去,剛頭也不知他從哪兒聽說雲裡腿傷的事,叫他知曉了那個蘇家的紈絝,便非要找上門去算賬,我這一個沒留神便沒瞧見他了,這十有八九呀是去了蘇府!」

顧夢裡心裡咣鐺一下,手中的籃子跌落在地上,反應過來忙開口急道:「伯伯,我哥哥在城隍廟那處擺攤賣字畫,請您派人去說一聲,我這頭先去,晚了可不得了!」說完,等不及人回答,便轉身急忙往蘇府方向跑去。

那老伯見狀忙急著開口喊道:「艾,夢裡,你一個姑娘家去有什麼用啊!」可人一溜煙就消失在巷口,他有心去追,跑了幾步卻喘得不行,沒得法子,只能趕緊回了茶館,派了小二去城隍廟尋顧雲裡。

顧夢裡一陣疾跑而去,到底是女兒家,跑得再快也是費了些時候,還沒到蘇府,他爹那頭已經攔住了正要出府的蘇幕,指著他破口大罵,「你便是那個燙傷了我兒的惡霸,我兒與你有何仇怨,竟得你下此毒手!

長得人模狗樣,沒想做出這般惡事,豬狗不如的東西,別想著我能輕易饒了你,我一定要將這事報官,叫你好瞧!」

蘇幕靜靜聽著,一旁的小廝忙拉著說書人,往他肚子上使勁揮了幾拳,那說書人不止沒停了叫罵,還罵得越發的兇,怎麼膈應人他就怎麼罵。

蘇幕長睫微垂,眼裡隱約透出了些許不耐煩,看著說書人淡淡吩咐道:「讓開。」

幾個小廝聽得此言忙放開了手,站到一旁。

說書人以為他怕了,正打算開口再說,卻不防蘇幕猛地一腳踹來,只覺胸間骨頭盡數斷裂,說書人悶哼一聲,一下飛了出去,「砰」地一聲撲倒在地,嘴裡吐了一大口血,染得身上布衣一片鮮紅,一大灘血跡落在青石地上,周邊星星點點的鮮紅,觸目驚心。

顧夢裡剛到便見了這一幕,心頭大駭,慌聲叫道:「爹爹!」又見蘇幕一步步靠近她爹,她忙衝上前去攔在前頭,瞪著蘇幕咬牙切齒恨聲道:「你若再敢碰我爹爹一根頭髮,我就跟你拼命!」

蘇幕平平靜靜看著顧夢裡,片刻後,突然微微笑起,像是碰到了什麼極有趣的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