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胭脂見他們默然不語,以為他們將自己的話聽進了心裡,便站起了身準備告辭。

末了突然想起說書人的命數,好在這段時間說書人去了外鄉訪友,不在家中,胭脂忙看向他們鄭重道:「這事還是莫要讓伯父知曉得好,知曉了難免會擔心氣苦。且若是找到蘇幕那頭去,指不定是個什麼後果,你們可一定要小心些。」

顧雲裡對為官者抱有多大的希望,對正義有多大的渴望,心中便有多麼大的失落,他一時沉浸在失落之中脫離不出來,聽到胭脂的話也沒什麼反應。

顧夢裡起身送胭脂,聞言忙客氣回道:「多謝胭脂姑娘提醒,此事我們心中省得。」

胭脂一步踏出屋外,對顧夢裡揮了揮手,「進去罷,我過些時日再看你們。」若是過些時候還活著的話……

顧夢裡止了步目送胭脂離去,又想到顧雲裡腿上的傷這般重,卻無處說理,直難過地嘆了口氣才轉身回了屋去。

胭脂回了戲樓已然大半夜了,樓裡的人早散盡了,整個戲班的人也都歇下了,堂中只餘下一張張椅子,冷清寂寥。

胭脂站在堂中默了半響,緩步走到戲臺前,垂眼看著青石板地面,上頭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彷彿晚間根本沒有發生那樁事一般。

胭脂一時只覺累極,蘇幕比她想象的還要難伺候,他上一世的心思再是難測,也沒這般暴戾,如此實在叫她難以應對。

不過這一遭應該不會再找顧雲裡的麻煩,否則以他的性子,便是有再大的急事,也會留下幾個小廝叫人好瞧。

只她自己便有些懸了,一想起他走時的那一眼,擺明還會再來找她麻煩,胭脂現下光想一想他那個性子,就頭痛不已。

胭脂默了許久,抬眼看了看頭頂的一輪圓月,這蘇幕果然是隻行走的炮仗,且一爆便是持續不間斷的無限波及,根本攔不住半點,這不才一晚上功夫,就已經把她折騰得一個頭兩個大,恨不能撞牆自盡了了事。

胭脂靜站了許久才緩步往屋裡去,躺在床榻上卻是半點睡意也無,滿腦子都是他,一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也沒睡著。

班子裡的皆被嚇得不輕,人心惶惶唱出來的腔兒都變了個調,聽著都能覺出幾分惶恐不安,曹班主無法,只得停了一日以作休整。

翌日,曹班主也沒讓胭脂上臺打配,將她當作塊抹布兒,幹晾在了一邊。

胭脂沒了事做便閒得想東想西,整整兩宿都沒睡著。

第三日也沒見蘇幕找來,她不由暗鬆了口氣,說不準多了個人觸了這煞星的逆鱗,轉移了他的注意力,便忘了這回事。

日頭高起,戲樓裡皆忙碌起來準備著午間的戲,大堂陸陸續續進來些了人,三三兩兩圍坐在臺下閒談逗樂兒,等著開場。

胭脂百無聊賴至極,便靠著坐二樓欄杆上曬太陽順道看他們吊嗓子,又拿了一把瓜子磕著玩兒。

芙蕖兒在下頭忙得團團轉,一抬眼見胭脂閒得個二大爺似的,腦門兒一下火竄上來,幾步走到樓下,手叉著細腰作茶壺狀,抬頭看著胭脂罵罵咧咧道:「你擱那兒瞅什麼,沒看見人都進來了?就你這樣的還想偷師,做夢罷,你就是再學個百八十年也沒法當大角兒,趁早死了這條心罷!」

胭脂被蘇幕這麼一整,兩宿都沒能閤眼,正憋屈著,聞言便垂眼瞪向芙蕖兒,慢條斯理切齒道:「我琢磨著你是欠削罷!」便一個翻身躍下二樓,直衝她面上擲了把瓜子,上手就擰她的耳朵。

芙蕖兒一急,忙沿著大堂迴廊四下逃竄起來,胭脂正無聊著,便追著玩兒似的,跑幾步就猛地上前擰一把,擰了便放。

一放芙蕖兒忙又跑了,沒跑幾步又被胭脂逮到故技重施。

如此跑了一圈芙蕖兒便精疲力盡了,氣得直尖著聲兒罵道:「天殺的畜牲,早晚有一天你該遭報應!

我……哎呦~疼疼疼……!

混賬玩意兒,天打雷劈的賊殺才,我早晚撬你家祖墳兒,挖你的墳兒,擱裡頭倒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