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可胭脂再如何不願意,春闈還是會過去。

這一遭布榜,謝家大公子謝明升位列榜首,且官中皆有傳言,謝家長子其才之高,遠勝謝家歷代子弟,這謝家寶樹的美稱,早晚得移名於他。

謝明升一時間在京都才俊間揚了大名,皆道謝大公子才名果然不虛傳,這遭突然發力,三月殿試只怕不容小覷,這謝家說不準又要出個大狀元了。且謝明升又是個樣樣好的,實在叫人羨煞不已。

謝家人一反之前二房庶子中瞭解元時的淡漠態度,連擺幾日大宴,打賞下人也遠勝於往日,謝家上下每個人都沾了喜氣,比往日不知熱鬧了多少。

只除去二房冷冷清清,半點熱鬧人味都不曾有。

胭脂在院裡站了很久,也沒等到謝清側回來,她放心不下問了守門的婆子,才曉得他一回來就去了書房。

胭脂趁著月色出了院子,過了拱門沿著迴廊一路到書房門口。

她站在迴廊靜默了許久,才伸手推門進去,裡頭不曾點燈唯有朦朧月光透過窗紙渲染進來,別院那裡又傳來一陣喧鬧的炮竹聲,隱隱約約又傳來笑鬧聲,襯得書房更加冷清。

胭脂一進去就看見了謝清側靠坐在桌案一角,直看著窗外湖面上的明月微微出神,他從外頭回來還不曾回屋,現下穿的還是早間胭脂給他選得茶白衣袍,上頭繡著雅緻竹紋,腰間繫著白玉帶又綴著塊藍田墨玉,黑髮一絲不苟得用白玉冠束起,冷清雅緻已遠勝凡凡俗子,偏又容色這般出挑,一息之間便可奪人心魄。

聽見動靜,謝清側微微轉頭看過來,眉如墨畫,看著她的眼神深遠而又荒涼孤寂,直叫胭脂一陣錐心刺骨,她在原地直站了半響,才提步向他走過去。

待到了他跟前她又說不出話來了,這一切本就是她親手造成的,說什麼都是諷刺,良久,她才澀然喚道:「阿側。」

謝清側聞言伸出手微微環過胭脂的細腰,讓她站在他腿間將她攬進懷裡,又低頭微微靠在她肩頭,良久,才喃喃問道:「……他們為何總是如此?」

胭脂聞言眼睫狠狠一顫,心下猛地一窒,越發難受起來,他……他要是知道不止是謝家人站在謝明升那邊,就連她……她也……

現下就已然如此了,謝明升高中狀元后,他就更沒有出路了,天子只會扶持一個謝家子弟,多出來的只會擯棄,他這樣驕傲的人要怎麼辦,他若是真如命薄所說空有野心,沒有能力也就罷了,可偏偏他有能力也有野心,卻要這般遇到龍子,卻要註定這般默默無聞過一生……他怎麼受得了?

胭脂直透不上氣來,她的心好像被人死死揪著,一下連一下,直疼得緩不過勁來。

胭脂不知不覺間已然淚流滿面,以往青衣唱什麼‘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總覺不信,現下卻是感同身受了,這句話實在太過悲涼無奈。

謝清側感覺到她身子的顫動,便微微移開了些距離看她,才發現她哭了。

他看著胭脂眼裡的絕望悲涼微微一頓,心便一下就化了,他將她微微抬起,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手輕扶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漬,看著她淺聲揶揄道:「我還沒哭,你倒哭了……」他頓了頓,好像一時不知如何安慰,便將胭脂攬進懷裡,抱著她輕輕說道:「沒事的……我早就習慣瞭如此,你莫怕這些,春闈不行,還有殿試,如今不過平局而已,還有機會的……」

胭脂聞言直透不上氣來,殿試就……就更沒法子贏過了,她根本不能讓他贏……

胭脂一時間更是愧疚地淚如雨下,她所謂的夫子,還要活生生斷了他唯一的出路,真是可笑的很。

她又是個要臉面的,哭也非要悶著哭,一時有些喘不上氣,一副快斷氣的模樣。

直叫謝清側這麼鎮定自若的人也不由慌了神,忙輕拍她的背,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疼到不行,言辭裡都帶了幾分焦急,「胭脂,別這麼哭,要傷身了,胭脂,聽話……」

胭脂聞言忙死命止住眼淚,可還是克不住抽咽起來。

謝清側直抱著胭脂哄了一宿,也被她這般攪散了心中的壓抑,無暇去顧及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