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雲氏一瞧就嚇得跪地直求饒,謝二爺的臉色也凝重起來,不再是那吊兒郎當的樣,祠堂裡一時間人人自危,唯有謝清側一派地八風不動淡定模樣,而胭脂則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懵懂模樣,直到那板子落在謝清側的身上,胭脂才駭了一跳,這哪是什麼家法,這分明就是想將人活活打死!

那半指厚的竹板帶著凌厲的風勁狠狠打在謝清側的背上,那一下力道暗含內力,若不是竹板厚實,只怕當即就折斷了,那噬骨的力道打得謝清側猛地往前一傾,以手撐地才勉強沒倒下,繞是如此他也受了不小的內傷,氣息一時有些紊亂起來,嘴角都溢位一絲血跡。

竹板打下的風勁直颳得胭脂麵皮生疼,那板落在他背脊上的力道,直聽得她膽戰心驚,這比之她那次杖責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她不由抬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謝清側,他竟然還說得這般輕忽,他莫不是想要死在這上頭!

謝清側略緩了口氣,手撐著地慢慢直起身子準備接著受第二下,雲氏那處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祠堂裡壓抑地可怖,一種睹刑的恐懼之感不由自主爬上每個人的心頭。

待到第四板落下,繞是胭脂這麼個眉眼不動的,也不由眼皮一跳慌叫了一聲,不過雲氏的動靜比她還大,才讓她沒引起旁人的注意。

謝清側的氣息徹底亂了,他額間都佈滿了冷汗,汗水落下眉眼來滴滴落在地上,嘴角的血跡越溢越多,撐在地上的手連指節都用力得泛了白,胭脂猛地想到了他上一世臨死的光景,心一下揪疼至極,放在腿上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直看著謝清側,眼眶又微微泛起了紅。

謝清側以手撐地,轉頭微微看了她一眼,半響才收回了視線,那一眼太深遠,胭脂心猛地一窒,越發慌了神,可……可她什麼也做不了,在謝家哪有她這麼個丫鬟可說話的餘地。

「老太爺,這般會打死阿側的……求老太爺開恩,別再打了,阿側已經知道錯了……老太爺,求求您別再打了!」雲氏直哭倒在地上,哀求不已,若不是有婆子拉著,早衝上去和謝遠拼命了。

謝老太爺陰沉著一張臉,眾人皆不敢吭聲,半響後,老太爺看著謝清側,眼皮都沒動一下只義正言辭道:「犯了錯就得付出代價,即便是打殘了,又或是打死了,這規矩也不能廢!」

雲氏一聽便厥了過去,謝二爺愣是站在一旁一動不動。

謝清側手撐著地,微微抬眼看向謝老太爺,眼裡暗含一絲苦澀。

胭脂聞言不由心下淒涼,謝老太爺這心偏得實在太過傷人,刀劍刺人不過在皮肉之上,他這隻字片語才是真真的誅心!

又一板落下,胭脂猛地閉上眼不敢去看,可耳朵還是能聽見,她強壓著自己不動不看,直叫她忍得心口生疼。

待打完了十板子,謝遠收了板子看向老太爺,謝老太爺點了點頭,直看著謝清側,不由心中略略有些意外,謝遠這十板子可都是使了內家功夫的,一板子下去都能打得人哭爹叫娘、痛不欲生,他竟是一聲不吭全捱了下來,倒是個能抗得起的,他不由略緩和了些,吩咐道:「這事往後不可再犯,今日就到這兒罷,且下去好好養著。」

胭脂聞言連忙俯身去看謝清側,他面色蒼白只垂著眼,眉頭緊皺,長長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道陰影,眉眼上皆透著晶瑩的汗水。

胭脂伸手去扶他,他慢慢睜開眼靠著胭脂強撐著站起來,她手之所觸皆是溼漉漉的,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起來一般。

胭脂越發心慌起來,她不知道這是汗水還是鮮血,她都分不清他現下是謝清側還是快要死去的葉容之,那種看著他死去的絕望悲切又一下子沒頂而來,她渾身都止不住得顫抖起來,淚水一下就模糊了視線。

謝清側微微低頭看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低聲安慰道:「別怕。」片刻後,像是力竭站不住一般,輕晃了一下身子,胭脂忙強忍淚水勉力撐著他,他才微微穩住,才往前走了幾步就輕輕咳起,突然猛地彎腰吐了一地血。

胭脂心下大慌,急道:「阿容!」謝清側已靠在胭脂肩膀暈了過去,連壓得胭脂也一同倒了下來。

祠堂頓時一片混亂,叫得叫,扶得扶,亂得團團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