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側放下茶壺看著她神情莫測,不動聲色截了丁樓煙的話,「我爹孃如何?」
丁樓煙知自己太過直白,可不這樣說又怎麼能斷了他的念頭,他們二人早就沒有了可能,她看向他,「你爹爹那樣的人,京都誰不知曉,況且你孃親……」丁樓煙像是說不下去了,微微哽咽道:「清側,千錯萬錯都是我對不住你,你往後會遇到更心悅的人,那個人一定比我好千倍百倍。」
謝清側垂下眼睫不發一言,神情越發晦暗起來。
丁樓煙感覺氣氛突然壓抑起來,總覺得眼前的人哪裡不對,他整個人都好像死死壓著,隨時都會爆發出可怕的情緒一般,可仔細瞧卻沒瞧不出什麼端倪。
周遭一片寂靜,白日里日頭正盛竟然給人一種詭異寂靜之感。
半響,謝清側伸手拿起案上擺著芙蓉糕,手指修長皙白,指節分明,光看這手便是賞心悅目,稱得芙蓉糕越發可口。
謝清側拿起芙蓉糕舉到眼前,冷清的眉眼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他微微眯起眼淡道:「聽說嫂嫂下面的丫鬟做桂花糕很是可口,不知可否替清側再做一二?」
丁樓煙見他叫自己嫂嫂便以為他已然聽進了自己的話,心中突然一片悽楚,又矛盾得不甘心,她說不出滋味總覺得難受至極。
但還是想了想他說的桂花糕,她知道他說的是胭脂,她旁的不會做,就只會一道桂花糕,她也是嘗過的,做得確實不錯。
只是不知謝清側何處聽來,不過他喜歡自然是要給的。便道:「你說的是胭脂吧,她做的桂花糕確實好吃,改日我讓她做好了給你送去。」
謝清側垂下眼,隨手將手中的芙蓉糕扔回桌案上,半響後,才輕啟薄唇淡淡吐了一個字,「好。」裡頭的情緒淡得聽不出來,只隱隱藏在裡頭叫人越發不安。
園子口的拱門處就跑來了一個人,身穿黛藍色丫鬟布裙襯得容色皙白,烏黑的髮間頭帶著木簪,簡單卻不失靈動,那眉眼間不是墨守成規的卑微拘謹,反而透著幾分反骨自在。
謝清側抬眼看去,神情淡漠到了極點。
胭脂看了亭子中的情形微蹙眉頭,謝清側這魔星怎麼三天兩頭就給她找事,胭脂真的快被折騰瘋了。
她這些時日已經接近於瘋癲邊緣,他最近有了空閒又開始害她,她一邊要想法子對付他;一邊還要應付丁樓煙時不時挑她錯腳;謝明升那頭還在因為秋闈失利一事動不動抑鬱發癲……且她還是個丫鬟,一天到晚做不完的瑣事,她的頭髮已經不知白了多少根了……
她快步走近,對亭子裡的兩個人請安道:「奴婢請少奶奶、二公子安。」
丁樓煙看著胭脂就冷了張俏臉,問道:「何事?」
胭脂低垂著頭恭敬道:「姑爺回正院裡來了,讓奴婢來找您。」胭脂抬起頭看向丁樓煙,卻看見謝清側坐在那裡淡淡看著她,那眼神太過莫測她根本看不懂,胭脂連忙垂下眼看向地面。
丁樓煙想了想還是起身對謝清側告辭,她的目光在謝清側的臉上流連幾番才收了回去,出了亭子頭也沒回就往園子外去。
胭脂站直身抬眸看了眼謝清側,發現他好像自始至終都盯著自己看,那眼神太過危險,叫胭脂有些發怔起來,胭脂心下疑惑,想了想還是先走為妙,這後退幾步打算轉身離開,去聽他忽然喚道:「胭脂。」她不由停下腳步抬眼看他。
他站起身從亭子裡走出來,沿著臺階一步步踏下,站定在最後一節臺階上,胭脂微微彎腰低頭,一副奴婢靜等吩咐的做派。半響卻不見他說話,胭脂瞥見他的墨色衣角及腰間綴著的白玉,上頭雕得是歲寒三友中的竹子,寓君子高風亮節之意,玉身如浸著水一樣般溫潤光澤,透著雅然靈氣。
胭脂收回視線,輕抬眼睫看向他,恭敬問道:「公子有何吩咐?」
謝清側聞言看著她的眼神愈發淡漠起來,默了片刻,嘴角忽然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微微彎起的眼卻沒有半分笑意,似笑非笑的模樣讓清冷的眉眼都染上一絲詭異,他的語氣輕忽又帶著幾分意味深長道:「你很好。」尾音輕輕落下,若不細聽根本聽不出裡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意味。
胭脂微微一怔有些不寒而慄起來,她慢慢垂下頭,眼也微微眯起,暗道這次要是給他咬住只怕連骨頭都沒得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