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胭脂看著他微微發怔,面上的笑也慢慢淡了下來。

他的眉眼染上些許細碎的陽光,襯得眉眼越發耀眼奪目,這光綴在眉眼間稍減清冷涼薄略添了幾分溫潤如玉,他向後靠坐在花間半點也沒被她嚇到的意思,只是不發一言地看著她。

謝清側本就容色過人,如今乍見之下更添幾分攝人心魄。

花瓣落的滿地都是,謝清側垂眼看了會兒散落在地上的花瓣才抬眸淡淡地看著她。

胭脂緩和了些略顯僵硬的表情,微微笑著問道:「二公子怎麼親自來了?」

謝清側直起身伸手握住胭脂的手,將她拉到自己的跟前站著,他的指腹在胭脂微微發涼的手背輕輕摩挲,才抬眼道:「許久不曾見你,便來看看你。」他言辭動人,眼底裡卻隱藏著漠然,不過沒人看得出來,因他一貫就是清清冷冷的做派。

胭脂見他看自己時似乎帶了幾分審視,她忙別開眼作出一副女兒家羞怯模樣,低聲回道:「奴婢也想公子能常來看我,這些日子沒見著公子,奴婢……過的頗為難捱。」

謝清側聞言輕挑眉梢,看著她神色未明,「是嗎?」言辭間頗有幾分微妙。

胭脂眼睫微顫,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又被他看得頗為不自在,便肯定道:「自然是,奴婢怎麼可能騙公子呢?」她心下有幾分不安,莫不是自己在暗地裡撮合丁樓煙和謝明升被他知曉了?

胭脂想了想又覺得不可能,珠徳兒連丁樓煙的院子都踏不進來,是不可能知道這些的,那謝清側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她暗道自己想太多,太過疑神疑鬼而累著自己。

謝清側聞言輕輕眨了下眼,掩飾了眼中些許神情,越發叫人看不透他的想法,他看著胭脂意味深長回道:「你這般聽話確實不會騙人,我自然相信你。」

胭脂聞言微微有些僵硬,她有些心虛起來,微微穩了下心思又不動聲色收回被他握著的手,從袖子裡拿出信遞過去微微笑著道:「公子,這是小姐給您的信。」

謝清側看了眼信,片刻後,伸手接信,胭脂忙又從懷裡拿出一包糕點一併放在他的手上,笑著輕快道:「小姐做了桂花糕,讓奴婢一道交給公子。」

謝清側看了一眼手中的信與糕點,片刻後,忽道:「我聽府裡的下人說大哥也愛吃桂花糕……」他頓了頓,眉眼間竟透出了幾分孩子氣,眼裡滿是疑惑,低聲不解道:「以往倒沒聽說他有這麼個喜好,難不成要與我爭食?」

胭脂從來沒見過他這般團團的天真孩子氣模樣,如今乍然一見心下莫名生出幾分喜愛,甚至有心伸手摸摸他的頭。

剛頭的警惕也鬆懈了下來,心都軟塌了一塊,她不由笑著肯定道:「放心吧,大公子可不愛吃這些甜糕,不會與你爭搶的。」話音剛落,胭脂便微微僵硬住,暗道不好。

她不該說的,她是丁樓煙的丫鬟怎麼可能對謝明升的喜好如此瞭解,即便是知道也不該如此肯定,這……若是謝清側知曉丁樓煙突然間對謝明升的喜愛了如指掌,指不定就會疑心自己,那後果……

胭脂強迫自己穩住心思莫要自己嚇自己,可她的背脊已然微微有了些許溼意,她站在原地不錯眼地看著謝清側。

謝清側抬眼看向她,半點沒有覺得什麼不對,連一絲停頓都沒有,眼裡帶著微微歡喜道:「那便再好不過,省得我還得與他爭吃食。」他突然一頓慢慢站起身,俯身靠近胭脂,語氣溫和道:「好胭脂,多虧了你替我送這些,你實在太能幹了,往後我一定會好好待你。」

胭脂聞言暗暗鬆了口氣,虛虛一笑已示回應,她已然沒有力氣去他多說什麼,明明只與他周旋一會兒功夫卻這般累人,實在有些力不從心。

待謝清側從胭脂跟前走過,帶得花枝又都落了僅剩的少許花瓣,只留下光禿禿的枝幹。

胭脂看著花枝不由出了神,心中浮起幾分疑慮想要細細琢磨,卻又因摸不著具體脈絡而不得其解。

又平靜過了幾日,謝清側那頭還是風平浪靜,胭脂不由暗道自己多疑了,就又放鬆了些許。

半夜裡,胭脂才剛睡下,門外就傳輕輕的敲門聲,不過敲了三下便停了下來,胭脂應聲道:「誰?」外頭卻沒有回應,敲門聲也不再響起,無緣由就升起一種詭異可怖之感,在寂靜漆黑的屋子裡顯得越發瘮人。

然,這對胭脂來說實在不夠她看的,她唯一氣惱的是被了清淨,讓她不得好眠。

她費了些力氣起來,深夜起來簡直就是受罪,不過做丫鬟也做習慣了,起早貪黑的事情不曾少做,是以也沒這麼心不甘情不願。

反正外頭的人也不急,胭脂便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才打著瞌睡將門開啟,可是門外卻空無一人,院子裡半夜裡越發顯得陰森寂靜,讓人骨寒毛豎,彷彿剛才那聲敲門聲不是人敲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