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胭脂已經很久沒有看過他笑了,久到連他笑起來是什麼模樣都有些模糊了。

她伸回了手將那塊桂花糕喂到自己嘴裡漫不經心的嚼著,又將手上的一包桂花糕塞到他手裡。

他和上一世一樣,也愛吃這甜膩膩的玩意兒,胭脂嚼得嘴裡的桂花糕,不明白他為何喜歡吃這般甜膩的東西,她覺得這玩意兒甜得過頭了,都有些發苦了……

本就是夜半,胭脂沒再說話四周便顯得越發寂靜了,如此相對實在有些許不自在,胭脂正準備起身走,謝清側忽道:「進洞房了吧。」他言辭之間雖是疑問卻帶著肯定。

胭脂見他平平靜靜的模樣,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想來是很難過的吧?

胭脂想到此不免有些心疼,她又怕他終究還是像命薄裡寫著的一樣,千方百計得使心機破壞謝明升的姻緣,又怕他的結局像命薄一樣毫無指望,好好的世家公子卻被祖父打斷了腿,被世族所拋棄。

其實按照命薄裡所說,謝清側未必有多喜歡丁樓煙,他那樣的人其實是最愛自己的。

而茶章寺那日,不過是乍見一位仙姿玉色的美人而生了好感,這種浮於表面的喜歡在後來成了求之不得的自家嫂子,更多是因為謝明升。

從小到大謝明升都是他心中的苦毒,越長大起來便越苦,越明白自己的處境就越毒。

謝清側這一世最大的錯就是妒賢嫉能,一輩子心胸狹窄見不得旁人好,兜兜轉轉出不了那個圈子,執念太深,才造就了自己悽苦的一生。

所以丁樓煙在他這裡倒不是什麼生死不能棄的心愛女子,也只不過是他以後結局的一個誘因罷了。

無論是謝明升的才學人品還有家中長輩的關愛偏袒,亦或是不相關的人對謝明升的讚許甚至於崇拜,謝明升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謝清側望塵莫及的東西。

或許是自幼一起長大,也或許是他貫會揣摩人心,早早就明白了丁樓煙對謝明升的重要,也只有丁樓煙是他唯一可以勝於謝明升的地方,所以才會有了這般下場。

胭脂不由心下黯然,她有命薄在側,事有因果皆提前知曉,而他身在局中迷了心,說什麼才能引他出來?

在胭脂看來,自己無論說什麼,都是不痛不癢的,她又沒有感同身受,又沒有經歷這些不平,說什麼都是蒼白無力的。

不過在胭脂看來,若是這些放在她身上只怕也是承受不來的。先不說旁的,光是家中長輩偏袒輕視,就足夠讓她失了本心。

胭脂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乾淨皙白的手指正拿著她做的桂花糕安安靜靜地吃著,她心口不由猛地一緊,難道這一世還要眼睜睜看著他走到那一步嗎?

她一想到過往種種就心疼不已,緩了好久才開口道:「小姐已經是二公子的堂嫂了,她讓奴婢送吃的,也不過想讓奴婢和二公子說一句話。」胭脂頓了片刻,才斟酌道:「往後,二公子但凡是有什麼事都可以使人告訴奴婢,小姐知道後必然會想幫,二公子若是有了心儀的女子,我們家小姐也會替您想法子。」

謝清側慢條斯理地吃著手中的桂花糕,好看的眉眼染著涼薄,神情漠然不發一言地看著她,像是在審視胭脂一般。

胭脂見他不語,也不知他也沒有將自己的意思聽進去,胭脂被他這般不錯眼的看著,有幾分不自在,莫不是他看出了什麼來?

胭脂看了他一眼,對上他清清冷冷的眉眼突然心頭一顫,她別開眼有些慌張,微微穩了穩聲音喚道:「二公子?」

謝清側放下手中的桂花糕不再吃,他看著胭脂,聲音冷冷清清不含一絲感情,問道:「心悅我嗎?」他的聲音就像古井裡的剛打上來的清水冰冷刺骨,問的卻是如此曖昧纏綿的問題。

胭脂聞言錯愕,她看向謝清側,他精緻的眉眼透著得是輕忽涼薄。

……這哪裡是喜歡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