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不鹹不淡的過了些日子,事情就來了。
胭脂怎麼也沒有想到,她的一時心軟竟鑄成了這般大錯,旱災之後本都已上了軌道,卻不想賑災最後關頭出了差錯,流民動亂,劫匪四起,伏屍已近數萬,天子震怒,端王辦事不力被禁於端王府中,胭脂不由閉上眼,天下已初現亂世之相。
端王一敗塗地,從此與寶座失之交臂,季傅便是有通天的本領也無法扭轉端王在百姓心中無能的印象。
民心所向才是君王。
這一局是季傅輸了,胭脂錯了,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葉容之竟然已經喪心病狂到這樣的地步,那天下的百姓在他心中與螻蟻無異,季傅如何鬥得過他,他本就略勝季傅一籌,如今又是不擇手段根本不拿人命當回事,季傅根本無力招架。
現下情形已成死局,胭脂握緊了手中的書信,心中追悔莫及,她真不該心慈手軟!
胭脂站起身怒氣衝衝的往前院去,後頭的丫鬟連忙跟上,唯恐公子怪罪沒看住人。
胭脂繞過幾個彎彎曲曲的迴廊,便見葉容之站在花園中修剪盆栽,那下手極為乾淨利落,眉眼帶著幾分涼薄之意,在秋日顯得越發清冷,胭脂就站在迴廊裡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剪。
他聽見胭脂來了,手中微微一蹲繼而又繼續修剪,待修剪到滿意的模樣才側過頭看向她,眼中的涼薄都未曾淡去,看得人周身發冷。
他放下剪子走到胭脂跟前,立在臺階下看著她一言不發,胭脂見他這般風輕雲淡的模樣就怒不可遏,揚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他不躲不閃,頭也沒偏硬生生受了。
「畜生!」胭脂咬牙切齒罵道。
葉容之面上浮起一笑,問道:「夫子不高興嗎?這天下很快就到手了。」
胭脂冷冷冰冰諷刺道:「到手了又怎麼樣,阿容,你這樣的人配嗎?
拿百姓做梯子,你就是扶一百個寧王上位也照樣一一跌下。」她頓了頓,言語中透著一絲後怕,「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改了多少人的命數,這天下若是大亂起來你怎麼弄?」
葉容之聞言只覺可笑,他薄唇輕啟吐的字都含著不屑:「亂了又怎麼樣,與我有什麼干係,要怪只能怪他們命數不好,非趕上這個時候。」
胭脂看著他一陣懊悔,「要是早知道有今日,當初在林中見到你的時候就該掐死你。」
他靜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來,低聲道「其實我總在想若是那時死在李言宗的馬蹄下會不會好一些,那樣我是不是就可以和夫子去亂葬崗聽青衣的戲了。」
胭脂一時語塞,心中複雜,只覺眼前這人又是可恨,又是可憐。實在不想再與他多做糾纏,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們根本沒辦法溝通。
胭脂徑直下了臺階越過他往園外走,她該回去好好打算下以後該如何。
不過走出幾步,進來了幾個小廝拉住園子丫鬟們往外拖,丫鬟們紛紛哭著跪地求饒,「公子饒命啊!」
胭脂見狀忙攔在他們面前,不可置信的看著葉容之,「你這是幹什麼?」
葉容之但笑不語,他走到盆栽前拿起剪子剪下一株不怎麼順眼的枝葉,「她們看到的太多了,我不喜歡。」言罷,又轉頭看向她,淡淡提醒道:「夫子走錯方向了,回屋可不是往園外走。」
胭脂聞言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衣領,吼道:「葉容,你是不是瘋了,你究竟要背多少命債?」怎麼會有這樣的人?他簡直比亂葬崗的厲鬼還要可怕,人命在他眼裡竟然這般輕淺,他當這是在剪草!
她動作太重,手中的剪子險些劃傷她,好在葉容之手收得快,他放下剪子握上胭脂的手溫和道:「夫子小心些,剛頭差點傷到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