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日頭漸盛,清風徐來,眼前站的人額前的發微微拂動,眉目清潤如沐春風,自成一派的好顏色。

馬伕上車趕到了鎮上鄰近的醫館。沈綰在裡頭治傷,胭脂和他一道坐在外堂等著。

胭脂此時坐在他邊上頗有些有些不自在,一旁的葉容之倒是怡然自得半點不覺尷尬。

剛剛沈綰在她不好開口問,如今思緒又頗多不知該從何問起,便隨口挑了個最想知道的問道:「你何時認出我的?」他若是說一開始就認出了她,那她該如何,他不開口相認一直裝聾作啞,究竟有什麼目的呢?

葉容之聞言回過頭看向她,坦然道:「我第一眼看見便認出來了,夫子與從前一樣沒什麼變化。」

胭脂聞言輕輕皺起了眉頭,疑惑道「那你為何不與我說?」

他眼裡浮起幾絲落寞,抬起手輕輕落在自己額上的胎記,苦笑道:「夫子那樣看我……我以為夫子不想認我。」

胭脂哪裡知道他是這樣以為,見他這般也頗有些內疚,也確確實實是她不想認他,甚至怕著他,可他根本沒做什麼,她卻用這樣的惡意揣測他。

「不是你想的這樣,我...」她根本不知該如何解釋,她總不能說自己不想認他是因為不敢認他,因為她怕極他的性子,因為她覺得他的性子像亂葬崗的厲鬼,如同個炮仗悶聲不響的就爆了。

而且她的過去與這凡間的人來說是無法想象的,她可不想被架起來燒了,知道的人自然該是越少越好。

她顧慮得太多,卻唯獨忽略了他的感受。

胭脂心口有些悶,他自小孤苦,而自己做了他的夫子卻又半途而廢到底是對不起他的,她有些愧疚道:「我以前是為死人怨氣而生的陰物,如今卻做起了人,你又是唯一知曉的人,我怕你我相認會惹來麻煩。」

胭脂頓了頓,看了一眼他的側臉,碎髮落在額前,眉眼如畫的好模樣,她低聲道:「何況我看慣了兒時模樣,如今一眨眼長成了大人,瞧著便有些陌生。」

胭脂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他說話,這般實在太不自在了,便站起身說道:  「我先去看看那位姑娘如何了。」胭脂到了內室門口正要掀開簾子往裡頭走去。

卻聽他輕聲道:「在夫子這或許只是一眨眼,與我而言卻已是小半輩子。」他明明說的這樣平靜,毫無波瀾,卻讓人平添些許苦澀。

胭脂聞言頓了頓,裡頭的大夫端著一盤子藥瓶正掀開簾子往外走,見胭脂的悄無聲息的站在簾子外很是嚇了一跳,手一抖那滿盤子的藥瓶子便乒乒乓乓落在地上,碎滿了一地。

胭脂根本無暇顧及這些,她連忙轉過頭往葉容之那頭看去,卻見剛頭還坐著的人已然不見了蹤影。

她不知該怎麼是好,他那時哭的那樣傷心,若是她就這樣一去不返,也沒什麼對不住人的。

可……可她偏偏卻安然無事,還成了活生生的人,卻是半點也不曾想過……去找他。

那老大夫見這姑娘悶聲不吭的站在門口嚇了自己一跳,還因此碎了一地的藥,有些埋怨道:「姑娘若是要看病患進去便是,這般站在門口是怎麼回事?」

胭脂看著這碎了一地的瓶渣子,忙道:「對不住大夫,是我的不是,我這就幫你收拾了,這些藥我全都照價買了。」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拿那些碎片,手卻人握住了,胭脂看那手指節分明白皙修長,握著她的手微微用了力。

她順那一襲淡雅素簡的青衫一路往上看去,讓人有一種眼前都如入了畫的氣度,他衝著她一笑彷彿撥開了雲霧一般的光,「我來吧。」

胭脂從未見過這樣的人,與他相處永遠如沐春風一般,他可以讓人忽略了他是怎樣的相貌,回頭再想起時只覺得他就該是一個從畫裡走出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