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葉容之看胭脂這般神情,知曉是出了問題,便問道:「夫子為何還不走?」

胭脂暗道不好,果不其然才轉眼間,判官已到了跟前,手中的筆伸向葉容之,「陰陽眼?」

胭脂連忙擋住葉容之,「他不是陰陽眼,他只看得見我,看不見你們的。」胭脂看向少年:「那人夜間騎著快馬就要撞上這個孩子,我迫於無奈逼馬而停,沒成想會害得他墜馬而亡,我失手害死了人是我的錯,我隨你們處置,但別牽連無辜。」

葉容之急道:「夫子!」伸手去拉胭脂卻碰不到衣角,他心急如焚,眼裡騰起藏不住戾氣。

判官看了眼葉容之皺眉道:「無不無辜不是你說了算,這孩子既能目視陰物便有貓膩,若是歪門邪道派來害人的豈不可怖,須得讓他走一趟地府看閻王大人如何發落。」判官一伸手便將葉容之從胭脂身體穿過引到了他跟前。

活人如何去地府,凡胎肉體要下地府只有離魂,一旦離魂便不能回魂,地府若是像剛才那般救少年通融倒也可行,但是看判官的樣子分明就是十分不喜葉容之,十有八九不會讓他回來。

胭脂自知鬥不過判官,迫於無奈只能出其不備襲擊少年。

判官沒想到一隻小小陰物竟敢如此大膽,當著他的面就敢害人,等想伸手阻止卻已來不及,鬼差被打飛至四處,少年已經被推出了老遠,判官只得先去救少年,若與陰物糾纏下去,勢必耽誤回魂。

胭脂趁亂帶著葉容之飛出千里,這般短時間內速行千里已是她的極限。

胭脂吃不消了,便帶著葉容之落在了山間靠在山坡上歇息片刻,這樣根本不可能逃過判官,他救回了少年再來抓他們,不過一瞬之間的事情,她害了人命橫豎逃不過的,葉容之卻是無辜,如今只能她回去將判官引向別處,讓葉容之先走,這茫茫人海判官指不定不會花這麼大功夫去找他。

但凡有一線生機,自然得去奪!

「夫子,你怎麼樣了?」葉容之看著胭脂,眼裡滿是擔心。

胭脂緩過氣對葉容之解釋道:「剛頭是地府的判官,那少年只怕不是普通人,我害了他的性命必然逃不了,那判官不好相與只怕還要牽連你,待我回去你有多遠便走多遠,莫要再回百竹村!」胭脂看著他一臉的張皇失措,多少有了點七歲小兒該有的樣子,便有些不忍道:「阿容,夫子說不準去去便回的。」

「我不信,夫子帶著阿容,夫子去哪裡阿容便去哪裡!」

「荒唐,地府那裡是你這樣的凡人可去的!」胭脂心累,果然太過聰明是不好的,一點也不好騙。

「……夫子……」他聲音低啞得有些顫抖,想伸手去拉胭脂卻什麼也碰不到,他已然恨極了這種看得到抓不到,無能為力的感覺。

胭脂從來不懂七情六慾,凡人生離死別與她來說不過過眼雲煙,她幫了葉容之這麼多,不過是為了還他以氣息供養她的恩情,再多便也只是同情於他,她在亂葬崗而生自來過得灑脫,是以這點離別與她來說並沒有太大的感傷。

胭脂默然了片刻才微微笑道:「阿容,我本就不能陪你太久,你總要一個人的……」

「我不要……夫子求求你,不要讓阿容一個人。」葉容之眼圈泛紅苦苦哀求道,也不知是怕再也見不到胭脂,還是因為胭脂這般對於離開太過灑脫的樣子心有不甘。

胭脂看著葉容之問道:「阿容,你聽不聽我的話?」

胭脂看著葉容之泫然欲泣的樣子,放緩了聲音輕輕道:「聽不聽?」

「……聽。」葉容之眼裡劃落出豆大的淚珠,硬生生擠出了一個字,彷彿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氣。

胭脂伸手在他頭上虛撫,往後再沒有人在他身邊督導,也不知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她語重心長道:「阿容,此後一別,望……善自珍重。」

他眼裡的淚朦朧了他的視線,等淚落下清晰了視線卻看不見胭脂了,他哽咽道:「……夫子?」

山間清風徐來,空空蕩蕩得再無人回應,夜色濃得發黑靜得可怖,從今往後他的夫子再不會回應他了,終究……只剩他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