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群鬼魂也許久處山中,不接觸世外,頗為天真爛漫,以往除了繞在阿容身邊讓他養,別的什麼也不曾做。

現下阿容每日夜裡會去山中,他們就在等在山裡,胭脂起初還覺得他們倒是識趣,沒有跟來身邊呱噪,後來才曉得這哪是識趣,分明就是懶的,難怪當初惱怒成那個樣子也還只是站著動動嘴皮子,原來是怕動手累得慌。

起初他們在胭脂耳旁乾嚎的時候,胭脂很是頭疼,在亂葬崗這麼清冷的地方呆了這麼久,自然是不習慣這樣吵鬧的,但是時日一久,倒也是習以為常了,他們哪日若是消停了,她還真有些不習慣。

今日是阿容的生辰,這是山裡鬼魂告訴她的,他以往不曾過過生辰,胭脂覺得可惜,她知曉凡人每年都會做席面請客人到府慶賀生辰,再不濟也該煮完長壽麵,可他從來沒有過,只怕他自己都不曉得自己的生辰。

他以往吃得不好,已然六歲了,個頭卻像四五歲的孩子,這一年來胭脂每日都帶著他在山中吃野味,他漸漸長了些肉,不再瘦骨嶙峋,看著也沒那麼陰沉了,唯一不變的是他家中人的打罵使喚和村裡人的鄙夷嘲諷,不過胭脂每日都教他強身健體之法,是以他如今還能活著,要不然早不知扔哪個林子喂狼了。

她這幾日忙著準備葉容之的生辰,而亂葬崗的青衣也出了新戲,胭脂這頭要追著聽戲,還要想法子躲著地府的鬼差,三頭忙活極為忙碌,幾日未曾回過百竹村。

這日回到村裡的時候便發現他有些不對勁,胭脂試探道:「這幾日可看了什麼書?」

他聞言略帶著一絲委屈看了胭脂一眼,又繼續低頭幹活。

「怎麼,是他們又打罵你了?」她十分不解,照理說打罵是家常便飯,他早應該習以為常了才是,只是除了這也沒有別的事可以讓他委屈的。

他泫然欲泣道:「我以為夫子被道士抓了去,再也回不來了。」

胭脂有些慚愧,在他眼裡自己竟然這般弱,這也太掉顏面了!

她往院子裡比較陰涼的角落飄去,靠坐在草堆上,彈了彈指甲漫不經心道:「莫怕,道士不過是些沽名釣譽之輩,他們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他聞言一副不太相信的樣子,皺著一張小臉道:「那夫子可否別一連幾日都不回來,我實在有些怕。」

「往後不會了,這幾日有些忙。」她本想說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她不可能一直陪著他,可看著他落寞的樣子又說不出口。

罷了,陪他幾十年又如何,於她來說不過短短一瞬。「聽那群鬼說今日是你的生辰,我這幾日為你準備了一份賀禮,晚間帶你去林中瞧瞧,這是你第一次過生辰,一定要讓你熱熱鬧鬧的過個夠。」

他聞言看著胭脂,竟有些說不出話,他這樣的人哪裡會有人替他慶賀生辰。如今他有夫子了,夫子會給他過生辰,會給他備賀禮,會高興他這樣的人長了一歲。

他看著胭脂笑開了顏:「多謝夫子,以後阿容也要給你過生辰!」

到了半夜,胭脂與葉容之一道要往山裡去,才剛出了村子,官道上迎面就跑來一匹快馬,眼看著就要撞上葉容之。

胭脂連忙施了道屏障讓馬強行停下,馬上的人也因馬突然急停飛了出去,落地時翻了幾個滾,頭恰好磕在了石路邊的尖石子上就沒了動靜。

胭脂覺得不妙,葉容之連忙快步上前檢視,手指探向鼻間,片刻後,葉容之抬起頭看向胭脂,滿目的失措驚愕。

胭脂見狀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這回怕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