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兒明顯噎了一噎,想是沒見過這般不要麵皮的鬼,這會兒倒是有了幾分好奇:「你是鬼嗎?」

胭脂緩過勁,想要扳回點顏面,便換了個舒服姿勢翹起了二郎腿,挑了挑眉傲然道:「鬼?我可比鬼厲害,亂葬崗的鬼有八成都被我揍過,有七成半都是哭嚎而逃~」

她第一次見陰陽眼,還能和凡人說上話,這是一件多麼讓鬼羨慕的事,這要是讓亂葬崗的那群孤魂野鬼知道,還不得飛奔而來圍著她說上三天三夜,直說得口吐白沫而亡……

小兒:「……」要是可以他還是蠻想看看鬼哭嚎而逃的模樣,想必會很有趣。

他彎了彎嘴角想露出個笑模樣,可一想到自己這般處境,又有什麼資格笑,嘴角片刻就落了下去。

胭脂見他一副連笑都不會的模樣,問道:「怎麼了?」

小兒眼神黯淡,搖了搖頭。

胭脂默然,若是讓她住在這樣的棚子裡,她也是笑不出來的。

她看著他手撫著書面便問一直都想問的問題:「你為何要識字?」

他低下頭看著書面,手在書面摩挲,「村裡的夫子總對他的弟子說,學問好的才能出人頭地。」他頓了頓,眼底有些黯然道:「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

他才六歲,不是十六,也不是六十,不過一個小娃娃,眼裡卻滿是荒涼。

胭脂在亂葬崗見過這麼多是是非非,知曉有些事情就是註定的,他就算學富五車又能如何,他這樣的出身,但凡有點眼見兒的官都不會讓他入仕,只怕上頭忌諱牽連自己,非親非故何必為旁人冒這個險。

更何況官場險惡,明爭暗鬥無數,仕途不是光靠讀書識字就能走得通的路。

胭脂看著他欲言又止,他確實沒有別的路可走,待在這裡是死路一條,生養他的擺明了要往死裡折磨他;可離了這裡,他又靠什麼吃喝,若是去幫人打雜,他年紀幼小僱主自然不會要,不走又怕他熬不到自己長大。

不過想這麼多也無用,現下對他來說識字是好的,讀書識字修養身心,她既然承了他身上的祥和之氣,那便教他識字當是回報罷,至於往後如何便往後再說。

「我若是教你,你可願意學?」

小兒一愣,隨即一臉希冀問:「你說的是真的?」

胭脂道:「自然當真,我家中可多得是藏書,往後可有你學的。」那位千金小姐生前想必是個書痴,陪葬品中都是一箱子一箱子滿滿的書,是以胭脂不是個普通的陰物,她是個有書香氣的陰物!

他聞言極為歡喜,眼裡帶著滿滿的笑意,對著胭脂脆生生道:「見過夫子!」

胭脂覺得這個稱呼頗為新鮮,便十分受用的頷首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他聞言眼裡沉了笑意道:「我沒有名字。」

胭脂心下了然,即便有名字只怕也不是什麼好名字,她抖了抖二郎腿:「既如此,我給你取個字,你家中長輩姓葉,畢竟是生養你的,姓氏還是不可丟的,剛才那個容字也恰巧適合你。」

她頗有深意的看著他道:「受益惟謙,有容乃大,你往後就叫容之。」  她若是知道往後他會讓她如此難過,她一開始就不會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他,即便往後他真的成了那樣的人,她亦不願意。

雨聲漸停,霧氣瀰漫,雨後混著青草泥土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頗為心曠神怡,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