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遠處那人撐著傘站在雨間,風揚起青衫一角越發襯得人如松柏,一貫的鎮定自若。

胭脂見狀微蹙眉頭,她一貫知道他不做無把握的事,可她還是要試試,現下他一人如何追得上一匹快馬,更何況沈綰武藝傍身,他一個讀書人根本不可能是對手。

待到馬兒一步一步快要接近他且要超過他的時候。

林中突然閃出一個身影,提起刀徑直劈斷了馬的前蹄,下手極為狠辣決絕。

身下的馬兒發出一聲嘶吼,一下便將她們二人甩下馬去,那人收到回鞘立在一旁靜悄悄的,彷彿剛剛不曾出手一般。

胭脂再也撐不住鬆開了手,沈綰忙一把拉住她,饒是如此二人還是狠狠的栽了跟頭,在地上翻滾了幾翻才停下來。

她勉力撐起身子,雨滴滴滴嗒嗒地砸在她的臉上,砸得她有些睜不開眼,她看著那馬的下場心中頗為惴惴不安,朦朧間看見那人撐著傘一步步走來,如閒庭漫步一般。

磅礴的雨水順著竹傘傾落,在他面前落成一道水簾子,傘下的面容一如初見的眉目清潤。

沈綰見他走近忙抬起頭衝他道:「你放她走,我留下來。」她有武藝在身先留下來穩住葉容之,待胭脂走遠以後,她在想方設法逃走輕而易舉的事。

她忙拉住沈綰,吃力道:「不可……」剛頭一陣奔波她早已力竭,又極是擔心沈綰,她根本不瞭解他的為人,且他對她的心思又那樣明顯,自己留下來他還能當她是夫子,除了下藥旁的不曾虧待,當沈綰就不同了,是以她現下只擔心她走不脫。

他目光越過沈綰落在她身上,緩緩吐字道:「夫子,夜深了,該回府了。」聲如珠玉落盤,夾雜著雨滴落地的聲音透入她耳中。

沈綰見他如此,本就覺得他心懷不軌,他這般作為分明是對胭脂起了心思,他怕是真的藏了不倫的心思,她有些駭然衝他道:「葉容之,她是你的夫子,是你的長輩,你這般藏著齷齪心思,是要叫她與你一道遭世人恥笑嗎?!」

胭脂正絞盡腦汁想法子怎麼讓沈綰安然離開,突然聽沈綰一陣嘴快說的頗為不像話,她根本阻攔不及氣得險些噴一口血,又見葉容之看著沈綰一臉的高深莫測。

她忙拉住沈綰,將她護在後頭,「你莫要為難她。」見他未接話,又言辭懇切道:「阿容,我沒求過你什麼,只求你這一次,看在我曾經教導過你的份上,讓她離開好不好?」

「胭脂!」沈綰急道,她看他根本不是給她身子下了藥,而是給她眼睛下了藥,這分明就是眼睛脫窗,怎麼就看不出自己弟子的心思!

大雨傾盆,斗大如珍珠般砸落下來,胭脂已然凍的瑟瑟發抖,牙齒上下打顫,自從離了亂葬崗她就越發弱了,連這麼點雨都禁不住。

葉容之撐著傘向胭脂伸出手,指節修長白皙,雨落在他的手上順著指尖一滴滴落下。

胭脂見他這般便知是同意了,連忙拉著他的手,使了使力氣卻根本站不起來。

葉容之扔了手中的竹傘,一手拉起了她一把拽進懷裡,將人打橫抱起。

沈綰連忙站起身想要攔住葉容之,卻被鬼魅一般立在一旁的人攔住,她往左,他便往左;她往右,他便往右,銅牆鐵壁一樣擋在前方一步也靠近不了葉容之,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將人帶走,沈綰氣極:「你這樣是要遭天譴的!」

葉容之一步未停,面色平靜道:「吊起來。」

沈綰一愣,片刻後就被那黑影一般的人抓起來往大樹走去。沈綰一下便明白過來,卻根本掙扎不開,氣得她破口大罵。

胭脂聞言連忙掙扎起來,卻被他強固在懷裡動彈不得,在雨夜中走了沒幾步,遠處的馬車慢慢在雨中駛來,打車到了跟頭停了下來,車上穿著蓑衣的馬伕跳了下來撩開簾子。

葉容之抱著她上了馬車,簾子一放下便將外頭的風雨聲擋在車馬車外,裡頭一片漆黑目不能視,其他的感覺便更加明顯,甚至能聽見葉容之在她耳邊的呼吸聲。

到了馬車裡即便沒有再淋到雨,這渾身溼透的感覺依舊讓胭脂受不住,她不僅打了個冷顫。

葉容之突然俯身過來,「夫子,冷嗎?」或許是馬車裡頭太過漆黑了,他也能沒把握住距離,離的極近,那股清冽的男子氣息撲面而來,她一眨眼彷彿還碰到了他的眼睫。

她連忙將身子往後傾了傾,「你剛剛同意了的,不會為難她。」胭脂越發有些看不透他的心思,他明明對沈綰有所傾慕,為何如今又這般作為?

葉容之聞言坐起了身,不在意道:「這便叫為難了?」又伸手將馬車裡的一個箱子開啟,拿了一套衣裳出來,對胭脂道:「夫子先把溼衣換了,免得著涼了。」

胭脂一身溼衣粘在身上,確實又冷又不適,只是再如何難受也不可能在弟子面前換衣,她勉力道:「你放了她吧,她歷來都是這般說話的。」

「夫子,若照她這樣說,你我二人這可是有違倫常。」葉容之略帶深意道。

淋了一夜的雨已讓她很是不適,還要與他周旋實在太過累人,馬車又一路顛簸,胭脂頭昏腦脹道:「她只是想岔了而已。」便極為虛弱得往後倒去。

葉容之俯過身扶住她,將她輕輕抱在懷裡,低下頭俯在她耳旁,唇碰到了著她的耳,他輕輕貼著她圓潤小巧的耳垂摩挲,低啞道:「夫子,若是她不曾想岔呢?」

胭脂氣的發顫,這孽障竟敢這般折辱自己,想要伸手去擋,卻被他修長滾燙的手抓著,輕輕順著她的手腕往上滑去……

胭脂一陣氣血翻湧便模糊了意識,她想,當初究竟是如何招惹了這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