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發現他身體裡塞壬的部分具有極強的活性,但是另一方面他的人類特質卻可以以精巧的方式與塞壬細胞抗衡。
簡單的來說,他既不是塞壬也不是人類……但是換句話來說,他即是人類,也是塞壬。
蘭德·西弗斯簡直就像是火把一樣點燃了所有「塞壬」計劃中的工作人員,如果能夠研究出他體內這種特殊的平衡系統是如何執行……他們的生物兵器計劃將會有令人驚喜的突破。
這一點是毫無意外的。
而考慮到蘭德目前的狀況,他們倒是算不上苛待他。
他被安置在了一個空曠的房間內,地板和牆壁乃至天花板上都被厚而柔軟的海綿所覆蓋,一個牆角他們鋪了毯子,而在房間的另一邊,是一個5x7米的小小水池,裡頭蓄滿了人造海水。
蘭德的四肢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塞壬特徵,他比一般的塞壬能夠在陸地上堅持得更久一些,但是依然需要海水滋潤他的鱗片。
而在水池的那一邊,是一面由彈性材料製成的單面觀察窗,使用起來會有些像是單面鏡,但是它是一種特殊的薄膜,非常柔軟和堅固——最大程度地避免了蘭德傷害到自己的可能。
除了毯子之外,蘭德擁有的唯一「財產」是一箇舊史迪奇玩偶,由一名擁有五個孩子的女性研究人員出於同情提供給了他。在切除了一部分顳葉之後,蘭德有一段時間一直在模模糊糊地喊著「怪物」。
人們最開始以為那是某種類似小孩一樣的恐懼才讓他不停喊著那個單詞,但是之後他們卻發現蘭德實際上對「怪物」充滿了期待。
在那名女性研究人員將孩子玩舊的史迪奇玩偶拿給他之後,蘭德迅速地將那隻舊玩偶當成了自己依戀的物件。
「怪物」……
他總是這樣喊著。
隨著時間的過去,手術帶來的副作用一點一點的減弱,他在智力測驗上拿到了正常人的分數——如果在現實社會中他已經可以自理——然而他的記憶就像是被人攪拌過的粥一樣混亂,那些讓他痛苦,會引起負面情緒的記憶已經全部從他的腦海中消失。
每個人的現在的人生都是由過去的記憶所組成,可是現在的蘭德的記憶已經徹底的變成了碎片。
就像是現在,他看著逐漸從水銀色變成透明的牆面背後出現的那個女人,腦海中卻沒有任何的印記。
「嘿,蘭德。」那個女人歪斜地坐在輪椅上,看著他擺了擺手,「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卡洛琳。」
……
「……抱歉。」
蘭德有些尷尬地對著她說道。
「我,我不太記得過去的事情了。」
他開口,露出了一個有些靦腆的笑容,「呃,實際上我病了,正在接受治療……」他看了看自己周圍的環境,態度溫和得像是一頭羊,「你是我的什麼人嗎?我很抱歉我對你並沒有太多的印象。不過我相信等到治療結束後我會想起來的……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卡洛琳眨了眨眼睛。
她重複了一遍:「卡洛琳,我叫卡洛琳。」
在觀察窗的對面,蘭德的手裡一直拿著那個玩偶。他顯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溫順和愚蠢。
卡洛琳感到一陣噁心……
「……你還記得文森嗎?」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奇異的尖銳,讓人想起嘶嘶作響的毒蛇。
蘭德在聽到文森的名字之後臉上的笑容加深了。
「我記得文森!老天,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嗎?他還好嗎?他,他……」
蘭德的聲音漸漸變得有一些前言不搭後語,在他的腦海裡,文森是一個驕傲的白髮少年,他是蘭德的哥哥。
可是蘭德見過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個蒼白的紅髮黑眼的青年。
他看上去比那個記憶中的「文森」要年長很多,而且在蘭德心目中他知道自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這樣的話,就說不通了,為什麼明明是哥哥的文森在他的記憶裡卻只有一個少年的影子?
……
破碎的記憶再一次讓蘭德陷入了極度的混亂之中。
幾分鐘後,他眨了眨眼睛,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透明的牆壁。
一個女人歪著身體看著她。
目光晦暗不明。
「抱歉,」蘭德對著她微笑了一下,「請問你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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