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芒斯特的外形,蘭德沒有選擇電梯而是直接衝向了防火梯。可是他們只往下走了兩層,從樓梯的底部響起了另外一種腳步聲。那種硬邦邦的聲音來至於軍用長靴的橡膠底——蘭德側過頭在樓梯的欄杆處飛快地向下瞥去。
他看到一抹整齊的黑色,他們端著槍從最底層一直盤旋往上,每到一層就會分出一些人員進入到走廊進行檢查。空氣中飄過一些稀疏的對話聲,他們就連對話都是僵硬而冰冷的,對講機偶爾會在他們的衣領上發出刺耳的蜂鳴。
那些在之前對受傷的芒斯特報以嚴酷手段的人也穿著同樣顏色的衣服。蘭德一眼就認了出來,他猛地頓住了自己的腳步,然後與芒斯特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們得回去)
他用口型無聲地對芒斯特說道。
可是當他們開啟應急通道準備回到最開始的房間的瞬間,從走廊中間的電梯口處忽然傳來了柔和合成機械女聲。
「您已到達第7層,祝您玩得愉快……」
蘭德深吸了一口氣,與芒斯特一同躲在了應急通道的大門後面,透過大門上方那夾著細細鐵絲格的玻璃窗,蘭德用眼角的餘光看到了兩名黑衣特種部隊的人員踏著步子從電梯裡頭走了出來,然後是第三名,第四名……他們按照隊形依次沿著走廊前行,就像是黑衣的鬼魂,無聲無息。
在一個悄無聲息的手勢中,蘭德看到他們中的一個人守在了自己房間的門口,他們在無聲的命令中踢開了房門,然後直接衝了進去……而與此同時,蘭德清楚地聽到了從應急通道樓梯處的下方傳來的腳步聲,那些男人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了。
「a小隊負責與z小隊進行接應,羅蘭,你帶著k小隊……」
那些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逼近蘭德和芒斯特所在的位置。
只有在緊張的動作電影裡才會出現的場面就在這個早晨突兀地來到了蘭德的面前,請相信,比起坐在電影院裡,在現實中經歷這種緊張的時刻可真不好受。
蘭德的手指深深地陷進了芒斯特的手臂。
他的心砰砰狂跳,幾乎敲得他胸骨隱隱作痛。可以用「倉惶」來形容,他拉著芒斯特朝著樓梯跑去。
「我好像聽到了腳步……」
隱隱約約中蘭德好像聽到了一名「波塞冬」隊員自己的長官說道。
「可惡……」
蘭德咬著嘴唇咒罵道。他直接拖下了自己的鞋子,踮起腳尖繼續上行。
他從未如此希望自己所在的這間妓院能有一條媲美巴比倫塔的階梯,然而事情總是不如人願,僅僅三層之後,他來到整個建築物的最高層,而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鏈正鎖在通往天台的大門上。
「請珍愛自己的生命」——在那道鎖鏈旁邊,貼著一張手寫的宣傳條。
而在天台門的上方也有一條狹長的玻璃觀察口,蘭德將臉貼上了玻璃,看到了外面光禿禿的地面以及在柵欄處的黑色排水管道。
蘭德仔細地回想著昨天在進入這裡時自己看到的東西,如果他記得沒錯,那些排水管道的下方是一處走廊的死角——在那裡妓院有一處垃圾管道直接通往建築物後方的垃圾車。
「雖然我不喜歡垃圾車,但是是珍愛生命的事情……」
蘭德喃喃地說道,他嘗試著扯開那條鎖鏈,但是除了讓自己的手上沾上了一些灰黑色的痕跡之外,一點作用都沒有。
階梯上的腳步聲依然逼近……
蘭德的額頭上浸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我想……我也許有辦法。」
一隻冰冷的手覆蓋住了蘭德的手指。
芒斯特輕聲在他的耳邊說道,然後它偏過了頭,銀色的長髮顫動了起來,一縷長髮滑入了鎖眼。
「咔嚓——」
一聲極為輕微的聲音響起,鎖開了。
「感謝上帝。」
蘭德如釋重負地將鎖鏈拉開,然後與芒斯特就著半開的門縫溜進了天台。
接著,他將鎖鏈虛虛地扣了回去,並且拉上了天台的大門。
幾乎是在他關門的那個瞬間,「波塞冬」隊員黑色的身影出現在了階梯的盡頭。
「天台上有一扇門——門鎖了,我們還需要檢查這個嗎?」
有個年輕的聲音從門後面傳來。
那名「波塞冬」將頭湊到了玻璃上向外張望著。
光禿禿的水泥地面。
這是他看到的東西,他皺了皺眉眉頭,有些厭煩地對自己的搭檔說道。
「呃,我不知道,上頭的命令是‘每一處地面都要搜到’……」
「老天,我可不覺得這裡有任何搜尋的必要。」
他不耐煩地扯了扯門把上的鎖鏈,生鏽的金屬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這道門的後面,蘭德和芒斯特死死地將自己的身體貼在了門板上,正好將自己隱藏在了他們視線的死角處。
「你確定鎖了?」
另外一名「波塞冬」成員走了過來,他無意識地推了推門,而實際上,那道門是虛掩的——蘭德和芒斯特對視了一眼。
幾乎是在同時,芒斯特的尾鰭猛地貼上了天台大門。
「……看樣子是真的鎖了。」
……
「波塞冬」隊員嘗試著推了推「紋絲不動」的門,撓了撓後腦勺,朝著階梯下方走去。
「好吧,我們去檢查11層……」
一直到他們的聲音漸弱,蘭德才虛脫地癱軟下來。
他扭過頭,朝著芒斯特微笑了起來。
「謝謝。」
他說。
芒斯特對他露出了一個有一些心不在焉的笑容(如果你將扯了扯嘴角也認為是笑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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