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德已經坐到了羅傑斯的車上,隔著車窗抬頭望向二樓臥室的窗戶,芒斯特正將臉貼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車子。蘭德和它的視線立刻就對上了,芒斯特看上去好像終於開心了一點,它隔著窗戶拍了拍玻璃,與蘭德揮手告別。
「我很快就會回來,芒斯特。」
蘭德忍不住對著它喊道。
vol3
羅傑斯的車廂裡瀰漫著濃重的香水味,它們聞起來讓人頭暈腦脹。
蘭德坐在副駕駛座,心神不安,魂不守舍,也正是因為這樣,在羅傑斯將車開上岔道駛往與堪薩斯城截然相反的方向的時候,蘭德並沒有太注意。
但是最終,道路兩邊越來越茂密的灌木叢還是讓他感到了一些不太對勁。
他打了一個機靈,然後猛地回過了神。
「這條路真的是開往堪薩斯城的嗎?」蘭德看著道路兩邊過於茂密,枝葉相交形成綠色迴廊的植物,一種強烈的不安在他的胸口慢慢升起。
他聞到了一些被掩蓋在香水味下面的其他味道——腥味和臭味,以及人體組織液殘留在工具上進行發酵後的腐屍般的臭味。被放置在後車廂的工具叮叮噹噹地相互碰撞在一起。
羅傑斯扭過頭來,對著他咧嘴一笑。
「不用擔心,我們的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他說。
「可是……我們不是要去警局?羅傑斯,你是不是走錯路了?」
蘭德在看到羅傑斯的那個笑容之後,心中那種不對勁的預感越來越嚴重了。
「哦,這條路可不是前往警局的,不過,我們也沒有走錯路。」
羅傑斯用一種少女般的語氣輕柔地說道,他臉上的笑容變得越來越深,開始解除偽裝的他笑起來簡直就像是那種影視劇裡才會出現的變態,讓蘭德感到越來越毛骨悚然。
「我不明白……」
他說道,左手卻不由自主地偷偷摸向了安全帶的按鈕,他的喉嚨很乾,卻老是想要咽口水。
羅傑斯眯了眯眼睛。
在蘭德即將按下安全帶的解鎖鍵的時候。
羅傑斯猛的從車門下方的儲物欄中掏出了一把六十公分左右長度的鶴嘴錐,然後他在沒有任何提示的情況下,用力地將錐子扎向了蘭德企圖解開安全帶的那隻手。
鶴嘴錐迅速地在蘭德的手背上形成了一塊淤血,蘭德尖叫了一聲,幾乎痛到快暈過去。
而在他的尖叫聲中,羅傑斯病態的狂笑也隨之響起。
「做個好孩子,蘭德,不要讓我生氣。」
他咯咯嬌笑地說道。
一塊帶著苦澀氣味的手絹被他用力地按在了蘭德的臉上。後者因為這忽如其來的變化而呆滯了,他奮力地想要掙脫,但是幾秒鐘後,他還是敗給了羅傑斯準備的強效安眠藥下。
「砰……」
蘭德的身體在安全帶的捆綁下並沒有滑到其他的位置上去,他的頭重重地撞在了車窗和車中立柱上,一小塊淤血出現在他的額角,不過這個時候他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感知能力。
接下來,羅傑斯又帶著昏迷的蘭德前行了兩個小時。
他們最終抵達的是羅傑斯為自己準備的另外一處落腳點,一個位於光禿禿地面上的小屋。
整個小屋是由石頭製成的,採用柴油發動機供電——不過,現在這處落腳點已經被羅吉斯非常迅速地佈置成了刑訊室。
他還專門定製了一架木架,看上去就像是釘死了耶穌的那一個。當蘭德從昏迷中緩緩醒來之後,他便發現自己的手腕和腳踝,都被粗糙的麻繩綁在了十字架的四個頂端。
小屋裡的光線異常的昏暗,蘭德模糊的視線唯一能夠看清楚的,只有坐在他的面前的羅傑斯,他變得跟蘭德認識的那名友善的有人完全不一樣了。
蘭德甚至過了好一會兒,才非常朦朧的意識到這個有著變態和扭曲表情的人是羅傑斯。
羅傑斯的屁股底下是一個破破爛爛的木條箱,身後是從粗到細的烙鐵棒,在牆角的地方,一尊看上去簡直是鐵處女一樣的刑訊工具非常顯眼。而在這個昏暗石屋裡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一架手術床。
它的欄杆已經鏽跡斑斑,在床頭和床位都有顯眼的鐐銬。
「我在桃子湖公立監獄裡弄到了這個。」
看到蘭德在看它,羅傑斯聳了聳肩肩膀,他笑嘻嘻地說道。
「那裡是全美國最早採用注射死刑的地方……那可是一個太早的年代,實際上,當時在那裡進行的死刑與其說是注射死刑,不如說是人體死亡試驗。那些稀奇古怪的藥劑總會有這樣和那樣的後遺症,醫生們簡直把死亡這件事情都弄得一團糟。而當時為了讓死囚們不至於因為掙扎得太厲害傷害到那群醫生,監獄方使用了帶鐐銬的特質手術床——哦,蘭德,我真喜歡看到你現在的表情,太美麗了。你很聰明,知道我的意思,沒有錯,待會我會用這張床來招呼你的……」
蘭德僵硬地看著喋喋不休的羅傑斯,他完全沒有聽羅傑斯那一連串沒有任何營養的話語。
他只是想知道……
「為什麼?」
他問。
「因為我愛你,蘭德,我的小兄弟。」羅傑斯站起來,然後他捧住了蘭德的臉,「也因為我恨你……你忘記了我,你忘記了一切,你忘記了當初我,媽媽和你的那個美妙的小家庭。」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幹什麼,羅傑斯?你是蓄意接近我的?為了錢?還是你是反對深白的動物保護主義者?你究竟想要幹什麼……」
「噓——」羅傑斯將手指豎在了自己的嘴唇上,他熱切地看著蘭德,「不要說那麼令人倒胃口的事情,蘭德。沒錯,我就是蓄意接近你的,但是我接近你不是為了錢或者是別的東西,我接近你是為了……你。你可是我最傑出的作品之一。」
羅傑斯笑著用剪刀剪開了蘭德的衣服,他舉著強光手電筒靠近了蘭德然後照射著他裸露出來的皮膚。在發現蘭德身上什麼都沒有之後,羅傑斯忽然間變得陰沉了下來。
「該死,你竟然把我的作品給毀了嗎?蘭德……你這個壞小孩……」
他尖叫道,失控地轉身抓起一根烙鐵棒,狠狠抽在了蘭德的手臂上。
「嗷……」
蘭德控制不住地喊了出來,就在剛才,他清楚地聽到了小臂骨頭斷裂的聲音。
因為他被捆綁的姿態,在小臂骨折後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手臂的力量,他的體重拉扯著他的斷手,這讓他更加的疼痛。只不過是短短十幾秒鐘的時間,蘭德便看到自己的手臂腫脹,並且顯露出一種紫紅色來。
羅傑斯之後又用那根棍子毆打了蘭德好幾下,幸好這幾次他毆打的是腹部。
在發洩完自己的怒氣之後,他重新變回了笑眯眯的樣子。
他探過頭,在蘭德的眉心輕輕的吻了一下。
「你應該快點記起來,這樣待會我們要做的事情才比較有趣。」
蘭德在這之前一直低垂著頭,看上去就像是死狗一般虛弱無力。然而,在羅傑斯靠近他的這個時候忽然轉過了頭,他猛地張開嘴,然後一口咬在了羅傑斯的耳朵上。
「該死——」
羅傑斯跳了起來,他掙脫了蘭德,捂著自己的耳朵。
鮮血從他的指縫裡湧了出來。
蘭德的齒縫被染成了紅色。
「你這個狗孃養的。」
羅傑斯臉上浮現出了瘋狂的怒氣,他抬起手兇狠地給了蘭德一巴掌,就跟之前一樣,他看上去其實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怒氣,他扇了蘭德很久,直到蘭德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蘭德慢慢地偏過頭,他吐了一口血,然後發現那裡頭有自己的牙。劇烈的疼痛讓蘭德感到一陣耳鳴,在一小段時間裡他甚至完全無法感受到自己的臉,就好像他的靈魂已經跟身體脫節了似的。
他痛得想要詛咒上帝,可是張開嘴才發現因為腫脹他甚至沒法開口說話。
而另一方面,在幾秒鐘之前還暴虐如同魔鬼一般的羅傑斯,在幾秒鐘之後又毫無預兆地換了另外一幅面孔。他的眼中飽含眼淚,雙手重新捧住了蘭德的臉,用一種顫抖的語調對他呢喃。
「哦,我真不願意這樣對你,我的小兄弟,我的蘭德……為什麼你總是這麼不乖呢?」
……
蘭德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激靈。
「我的小兄弟,為什麼你總是不乖……」
這句話忽然撞擊進了他的心靈深處,強烈的恐懼感驟然升起。
遺留在他靈魂中的某個開關,好像忽然間就被這句話所開啟了。
「你……是……」
蘭德抬起頭,艱難地囁嚅著嘴唇對著羅傑斯說道。
「我是你的兄弟。你的創作者,蘭德,還記得那首詩嗎?」他壓低了聲音,目光灼熱地凝視著已經因為之前的毆打,面部腫脹到幾乎無法辨認五官的臉,「你正在盛年卻長眠在在墓穴中,在死神的宮中有一座星宿,你會明白它在洞察著我們,誰背叛了,誰就被星星帶走……」
他對著蘭德念道。
那是……那是曾經出現蘭德皮膚上的詩……蘭德忽然間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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