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1
「老天,你得去看看醫生。」
站在蘭德家的浴室裡,羅傑斯往後退了一步,指著地上那堆玩意兒(嚴格說起來,那是蘭德的皮膚),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抽氣聲。
蘭德雙手環胸站在他的身後,臉色非常難看。
「我不覺得去醫院會有用,而且,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去了醫院……我想我的問題也不會像是刮傷一樣,醫生給你縫縫針就可以走了,他們會給我做一系列的檢查,耗費的時間足夠讓圍在我公寓底下的那幫傢伙找到我了。文森現在的狀況並不好,我並不希望再給他造成麻煩了,哪怕是輿論上的……」
蘭德一字一句,緩慢地說道。
在今天早上的新聞裡,文森·西弗斯的病情被人再次拿出來討論,並且被惡意的揣測是否他是在借病逃避世人對他,還有他的家族曾經遭受過的那場悲劇的探究。
這種猜測簡直讓蘭德怒火中燒,但是又無能為力。
對於他們現在所遭受到的困境,唯有時間是最好的解決辦法,隨著時間的流逝那幫傢伙總會找到別的倒霉鬼繼續他們的狂歡。蘭德必須保持目前這種緘默的狀況,他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可是,這真的很不對勁,我覺得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確定你不去……」
「事實上,我現在很好。」
蘭德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疲憊地說。
除了他的精神壓力過大導致的失眠之外,他的身體感覺一切正常,甚至比之前還好。
「好吧,既然你堅持。」羅傑斯聳了聳肩肩膀,「所以,你叫我過來就是為了向我展示一下你的這堆……呃……角質層?」
然後羅傑斯便看到蘭德的臉色變得比之前更加可怕了。
「我實際上是想讓你幫我一個忙……我希望你能幫我照顧一下……芒斯特。」
「什麼?不!絕對不!」
羅傑斯像是看到了大怪獸一樣跳了起來,朝著門口奔去。
天花板上垂下了一根滿是鱗片的尾巴,某隻一直在偷聽兩人對話的小怪獸散發出了極為陰鬱的氣息。
羅傑斯甚至都做好了他被對方攻擊的準備,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隻怪物卻並沒有太多的表現(雖然它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演繹「哀慼」這個詞)。
如果不是它的外貌太過於超乎常理,就連羅傑斯都要忍不住為它感到心軟了,哪怕是收容所裡裡最不可愛的狗如果能做到芒斯特現在的程度,它也可以輕而易舉地被人領養走。
「我知道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幫助的,但是芒斯特……我真心不覺得讓我來‘照顧’它會是一件好事,你忘記之前發生的事情了嗎?老實說我現在每次走進你的家門都感到腿肚子有一些發抖。」
羅傑斯的背部緊貼著門板,臉上露出了刻意的恐懼表情。
「我很抱歉,羅傑斯,但是我……」
蘭德張了張嘴唇,他有一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不自覺地將目光移向了芒斯特的方向,它那健壯的身體,閃閃發亮的髮絲,尖銳的爪牙……
「哦,該死。」
蘭德忽然打了一個機靈回過了神,發出了一聲詛咒。
看,這就是為什麼他想要跟芒斯特分開一陣子的緣故。
蘭德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一些奇怪的改變。
非常,非常奇怪的改變。
vol2
八個小時前——
蘭德和芒斯特一起躺在了床上。
沒錯,雖然對於一個剛剛經歷過高熱的人來說他或許更加需要乾燥的被子,可是芒斯特冰冷的體溫和略帶腥味的體味在這一刻卻奇蹟般的讓出於焦慮中的蘭德感到安心。
或許是因為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它一直伴隨著他的緣故。熟悉的東西總是會讓人感到安心——蘭德想道。因此他默許了芒斯特將他抱上床,然後靜靜地佔據了床鋪的另一邊的行為。
它將胳膊伸到了蘭德的頸部後面,讓他的臉貼在自己的右邊胸口。算不上小的雙人床被兩者的身體佔得滿滿當當的,(當然,主要是芒斯特,他那長長的尾巴即使盤起來體積也十分龐大)蘭德的腿不得不彎曲著壓在了它的尾巴上面,他的另一隻腳掌被芒斯特寬大的尾鰭蓋住了。
而讓蘭德震驚的一點是,儘管姿勢是如此彆扭,他卻意外的感覺不錯。
芒斯特冰冷的體溫和它比人類要緩慢很多的心跳有一種奇妙的撫慰的意味。
安全,舒適,鎮定……
難以形容蘭德現在的感受。
他控制不住的閉上了眼睛,之前如同火焰般燒灼著心靈的焦慮在他的胸口漸漸熄滅。
「蘭德?」
芒斯特在他的頭頂小心翼翼地低聲呼喚了一句。
或許是因為精神太過於舒適的緣故,這一次蘭德並沒有回答他。
幾秒鐘後,芒斯特就像是得到了默許一樣,它伸出手指,冰涼的指尖按在了蘭德的頭皮上,它的指尖纏繞著蘭德的髮絲,然後慢慢下滑。
最開始它的舉動生澀而帶著試探,但是漸漸的它開始變得輕鬆起來,蘭德感覺到了它用手指劃過他的臉頰和耳後。
這種行為帶著一種奇妙的曖昧氣息——蘭德感到了一些尷尬,有些猶豫自己是不是應該清醒過來然後喝止芒斯特的行為。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蘭德聽到了芒斯特的歌聲。
那聲音沒有固定的節奏或者旋律,更加沒有歌詞,然而在聲帶的顫動裡卻有著深厚而濃重的感情在滿溢。
像是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光的湧泉般,強烈的愛意順著聲音的軌跡流入蘭德的心靈。
他的靈魂變得輕飄飄的,宛若跌入了一個流淌著蜂蜜的美夢裡。
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他的手臂已經搭在了芒斯特的肩膀上。
哦,芒斯特……
蘭德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芒斯特的尾巴纏繞在了他的身上,他們互相擁抱。
「怦怦……怦怦……」
他與芒斯特的心跳就像是在按照某種韻律一樣,逐漸重合在了一起。
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跌下了床,銀色的月光照射在他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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