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茫然地凝視著臉色慘白的蘭德,荷爾蒙帶來的殺戮慾望已經徹底被恐懼和責備沖走了。它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在棘刺上摸到了一滴鮮紅的血跡——來自於蘭德。
哦,它傷害到了蘭德。
它竟然傷害到了蘭德……
芒斯特覺得這是它魚生中遇到的最大的噩夢,它呆呆地盤著尾巴立在蘭德的不遠處,看著他的目光無助而忐忑,簡直就像是快要哭了出來。
「蘭德?」它驚慌失措地低聲喊道,身體微微顫抖,但是在考慮到蘭德之前避開他的舉動之後它始終沒敢挪動一步,「對,對不起……」
它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鼻音。
「我……我很好,不用擔心,芒斯特。」
蘭德對那隻已經嚇呆的小怪物敷衍地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血還在往外湧,這是一個不好的徵兆,他用力地按住自己的手臂的上沿企圖止血,但是卻只是讓自己的另外一隻手也染上了那黏糊糊的,溫熱的血液。
更加糟糕的是,他的視野開始有些發黑。
蘭德很擔心自己會因為傷口的失血而暈倒,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將不得不去醫院,想到公寓外的那群記者……
哦,不,絕對不可以那樣。
蘭德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雖然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的嘴唇咬起來就像是別人的一樣)好讓自己腦袋裡亂糟糟的思緒變得清楚起來,然後他乾澀地開口:「羅傑斯?我想我需要你的幫助。」
羅傑斯的背部緊緊的貼著大門,他看上去簡直嚇壞了,他的視線就像是被黏住了一樣一直停留在蘭德的傷口上。
那白皙的皮膚上綻開的血紅口子……
他的呼吸變得比之前更快,臉頰上湧起了紅暈。
如果蘭德這個時候沒有受傷他大概可以察覺到羅傑斯的不對勁,但是現在他只是單純地以為羅傑斯被芒斯特之前的行為嚇壞了——事實上,就連他自己都被嚇壞了。
「我……我很抱歉芒斯特的行為,但是,如果可以的話可以拜託你幫我從房間裡把急救箱取出來嗎?」
蘭德說。
「蘭德……」
芒斯特試著往蘭德的身邊挪了一步,它再也沒有例會羅傑斯,這讓蘭德鬆了一口氣。
但是同時,蘭德也沒有精神回應芒斯特那可憐兮兮的叫喚。
他可以感覺到芒斯特一直在盯著他,但是他卻沒有對它做出任何回應,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應它。
空氣裡溢滿了鮮血的鐵鏽味兒。
蘭德覺得一陣一陣的暈眩。
「嘿,你瘋了嗎?你的傷口需要縫針,急救箱可救不了你!」
他聽到羅傑斯的反對了,但是他能做的只是搖頭。
「不,我不能去醫院,現在我不能再引起那群記者們的注意了。」
蘭德堅持這一點,而羅傑斯最終還是被他說服了。
他從自己家裡拿來了急救箱(「我現在可不太敢當著你那隻小寵物的面進入你的房間」——他可憐兮兮地叫喚道),然後嘗試著給蘭德包紮那非常嚴重的傷口。
從傷口裡湧出的鮮血幾乎完全浸透了第一卷繃帶,之後羅傑斯不得不用一種填充式醫用棉塞住了蘭德的傷口——這是一種軍隊用品,醫用棉球被壓縮在一個類似子彈的容器裡,它們會被塞在嚴重傷口的空洞中,在吸滿鮮血後膨脹開來進行止血,很有效,但是同時也非常疼痛。
蘭德的臉色就像是白紙一樣,豆大的汗珠佈滿了他的臉頰。
羅傑斯在不為人察覺的地方深深地呼吸著帶著濃重鐵鏽味道的空氣,然後愉快地欣賞了蘭德那對於其他人來說異常可怕的傷口,他過了一小會兒之後才強迫自己用另外一卷繃帶幫蘭德把傷口纏起來。
「看上去你的傷口暫時止住血了,但是這不能撐多久,你最終還是得去醫院。」
當羅傑斯抬起頭時他已經重新換上了那副溫柔親切好鄰居的面龐,蘭德對他露出了一個非常勉強的笑容。
「等天黑吧,那個時候我們更有可能不驚動外面那幫傢伙溜出去。」
蘭德說。
羅傑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對於蘭德的固執他只能表示屈服,之後考慮到芒斯特,他離開了蘭德公寓。
「我晚上會來帶你去醫院,然後……如果在這之前你有需要你可以找我,我會注意你這邊的……我知道我應該呆你這裡,可是……」
在關門的時候羅傑斯誠懇地解釋,蘭德打斷了他的話。
「我明白,抱歉,羅傑斯,我也沒有想到芒斯特會這樣……」
蘭德現在甚至連苦笑都擠不出來了。
沒有任何辦法來掩飾,或者說,解釋芒斯特的攻擊行為,如果不是蘭德今天的阻攔,他相信芒斯特是可以給羅傑斯致命的傷害的。
這讓蘭德感到不可置信和……恐懼?
蘭德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他很想對自己說這只是一場意外,但是手臂上火辣辣的傷口卻在提醒他芒斯特的危險性有多高。
而且它是在蘭德喝止它之後發動的攻擊。
蘭德一直覺得自己是可以控制芒斯特的行為的(所以哪怕它表現出了異常可怕的攻擊能力之後,他依然不覺得它能對其他人造成什麼傷害),然而事實證明,這只是一個錯覺。
蘭德的指尖就像是冰一樣冷,而傷口卻疼得讓他想尖叫。
羅傑斯和他沒有再繼續芒斯特的話題。
雖然關門之後,蘭德知道自己還是得面對芒斯特的問題。
他沒法逃避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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