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蘭德無數次的嘗試之後,他只感到精疲力盡。
這難道是黑色喜劇片嗎?幾個小時前,他在浴室裡面對一隻怪物驚恐尖叫,幾個小時後,他在努力擺脫同一只怪物的撒嬌。
天色已經大亮了,金色的陽光射了進來,而遠遠的可以聽到小鳥的聲音還有汽車從遠處飛馳而過。
如果這是一個正常的一天,他現在應該正準備從床上爬起來然後給自己弄一杯咖啡並且開始早飯。
但是現在,看看這是什麼狀況吧,他的身上還沾滿了氣味詭異並且已經變得黏糊糊的粘液,手腕被纏在一隻體型龐大而且面目醜陋的外星人(或者亞特蘭蒂斯人)的觸鬚裡,他惱怒,嚴重缺乏睡眠,還有筋疲力竭。
芒斯特真的沒有意識到,在過去多多少少能夠讓蘭德感到一絲心軟的行為,在現在的它的身上,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噩夢。
終於,疲倦,或者說,睡眠缺乏症,讓他喪失了理智。
他忍無可忍地拖下了拖鞋,在芒斯特的頭上連續拍打了許多下。
「放開我,該死的,給我放開。」
嗯,一切就跟之前一模一樣。
芒斯特終於放開了蘭德,它的觸鬚耷拉在了腦袋的後面。
實際上最後蘭德已經回過了神,他的心肌都快抽筋了——等待著芒斯特可能對他進行的攻擊。
蘭德可沒有忘記,在羅傑斯攻擊了芒斯特之後,它展現出來的模樣是多麼的可怕。
幸好最後的事實證明,拖鞋和子彈之間確實有明顯的區別,最直觀的證明就是最後芒斯特在蘭德的拍打之下,也只是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小團發出了哀傷的唧唧聲而已。
蘭德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他搖搖晃晃地朝著自己的臥室走去。
芒斯特現在讓他感到頭暈目眩,他只想好好睡一覺然後再爬起來處理關於這隻小怪物的事情。
然而,當蘭德終於躺在床上的時候,房間裡再一次傳來了他熟悉的水腥味。
門口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很輕,可是依然明顯。
蘭德睜開了眼睛,對上了四顆睜得很圓很圓的紅色眼珠——他頭痛的感覺變得強烈了起來……
芒斯特正扒著蘭德的臥室門,它看上去簡直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表示「我想進來」,但是最終它只是呆在門口。在看到蘭德睜開眼睛之後,它卷著尾巴,哧溜一下爬到了房頂上,並且企圖利用死角把自己那完全說不上小巧的身體藏起來。
……
蘭德捂著額頭在床上呆了很久。
最終,他發出了一聲絕望的長嘆。
他掀開了被子,站起來,走到門口抬起頭看著芒斯特。
「好吧,你贏了。」他說,「我想那個水族箱確實已經不適合你了,所以,就今天,你可以睡在浴缸裡,我想你現在大概也不會很介意鹹水或者是淡水吧?」
芒斯特緊張地與蘭德對視著。這麼長的一段話語,對於現在的它來說,還有些太過於難以理解。
所以它跟之前一樣,結結巴巴地企圖重複這段話。
「好……膩……硬了……」它含糊地開口,然後被蘭德忍無可忍地打斷了。
蘭德抓住了它垂下來的又溼又軟的尾巴,好像完全沒有費任何的力氣就把它從天花板上弄了下來。
芒斯特落在了他的懷裡,比想象的要重很多,蘭德發出了一聲悶哼但是他最終還是抱住了芒斯特。
然後他一邊詛咒著自己的心軟,或者說軟弱(畢竟他敗給了睡意,他現在只是單純的想要睡覺而已——至少,他是這麼說服自己的),將芒斯特抱到了浴室然後扔到了浴缸裡。
他給芒斯特放好了水,算是終於把它安頓好了。
越過已經殘破到不可思議的浴室門,然後躺在擺放的歪歪斜斜的床墊上,蘭德惆悵而絕望地嘆了一口氣。
看在上帝的份上,能否有人來告訴他為何一夜之間他要面對的人生會如此不同?
這簡直讓人發瘋!
……
他翻了一個身,然後又一個。但是從浴室的方向,依然有濃烈到宛若具有實體的目光投來,最後他忍無可忍地睜開眼睛,看著從浴缸裡探出頭來,一直望著他的芒斯特。
(奇怪的是,截止到現在他終於完全不怕它了,哪怕一絲恐懼都沒有了)
「什麼?」
他對著那隻怪物喊。
芒斯特將頭默默地縮了回去,但是幾秒鐘後,又探出了頭。
它用一種奇妙的語調開口。
「蘭德……」
「好吧,我在這裡。」
蘭德說。
「蘭德……」
「睡吧,芒斯特。」
蘭德對它揮了揮手手,然後再也控制不住地,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作者「黑貓白襪子」的其他小說
《升棺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