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卡洛琳的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她的動作下翻到在地,磕在了厚而鬆軟的地毯上。

沒有任何的話語……

她的臉毫無血色,像是缺水的魚一樣大口大口的呼吸,哽咽聲微弱地洩露出來,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

「她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她的聲音細弱到不可思議,假如有任何一個曾經見到過卡洛琳在公司中樣子的人見到現在的她,也會震驚於她現在的脆弱和絕望,「你還記得她是怎麼對待我們的嗎?文森?就因為我是一個猶太人……你的母親甚至可以容忍你對蘭德做出的那些事,可是卻不能讓我跟你在一起!這難道是我的錯嗎?沒錯,當初提議從內部控制版面上解除保安系統的人是我,但是偷出密碼的人是你!你發誓說你要逃離那個畸形的家庭,你發誓說你不願意被那種噁心的家族習性打敗,你發誓,要跟我在一起。如果不是你母親以那種方式企圖囚禁你,一切都不會發生,沒有人會想到那個瘋子會在那天到來,沒有人!那只是一個意外,一個意外而已……」

在話語的最後,卡洛琳的嚎啕大哭讓所有的語言和單詞都支離破碎。

如果沒有十六年前的那個意外,或許現在的她還跟文森在一起享受著正常人之間應該有的愛戀。

然而事實上這只是奢望。

在fbi的調查檔案上,綁架了蘭德的女性是真正的高智商犯罪分子,她是那樣輕而易舉地進入到了那棟房子裡,甚至連門鎖都沒有被破壞,而深白生物科技的創始人夫婦所定製的保全系統在當時可以說是世界最頂尖的——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

文森在過後的無數個日子裡曾經幻想過自己未曾做過那件事情。

他未曾黑進母親的手機,未曾偷出那份密碼,未曾解除保全系統。

當時的他剛剛意識到某種東西是極端不正常和變態的,他是如此惶恐,而卡洛琳就像是陽光一樣走入了他的生活。她就像是座標,或者說,燈塔,對於文森來說,她代表的是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屬於正常人的生活。他沒有任何猶豫地愛上了這名有著猶太血統的少女……

而西弗斯夫人簡直要因此而發狂。

一方面吸收著這個世界上最尖端最高階的科學技術,另外一方面卻保守封閉到不可思議——兩種矛盾的特質在西弗斯夫人身上表現得是如此明顯,在這個異常古老的家族裡你或許擁有許多無視禁忌的特權,然而有一些線卻是你絕對不可跨越的。

比如說,跟有著骯髒血統的女人戀愛。

她將文森的生活控制了起來,以她能夠做到的極致的程度。在這種幾乎可以說是瘋狂地禁錮中,文森開始策劃一起逃跑——而更加浪漫的說法是,私奔。

他選擇了一個很好的日子,父親和母親都因為實驗室的某件事情而焦頭爛額不得不呆在公司裡。而文森藉助了一些小手段,修改了蘭德的私人陪護的指令,讓她誤以為這一天不需要上班。

接著,他將整個房子的保全系統完全解除,然後溜到了卡洛琳家,他在那裡儲備了錢而卡洛琳負責收集這一次「逃亡」所需要的一切。他們花了一些時間整理行李,而在這過程中……蘭德,當時還只是個孩子的蘭德被徹底地暴露在沒有任何保護和陪護的環境中。

文森計算得很好。不會有任何問題的,他想,這裡是整個地區最高階的富人區,而且是白天,最重要的是沒有人會知道他實際上已經解除了保全系統……

然而蘭德就是這樣被人帶走了。

文森曾經覺得那個家庭是如此畸形和病態,可是當他徹底的失去了它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從來都是那個家庭中的一員。

那個家庭是他存在的土壤,哪怕他曾經以為它是病態而扭曲的。

哦,是的,他無法否認,那個家庭中最隱秘的那些東西,確實就是病態和扭曲的,可就像是花兒開放在最汙穢的泥土之上一樣,他唯有從那令人作嘔的東西里汲取營養而活。

就像是他的祖祖輩輩們一直在做的那樣。

雖然,他的愚蠢把一切都毀了。

曾經的戀人那悽慘的哭聲未曾在他那石頭般堅硬的心靈上流下任何痕跡。

文森在卡洛琳的哭聲中,慢慢地閉上眼睛。

卡洛琳畢竟還是說對了一件事情,現在的他不能就這樣死去。

他還需要保護好蘭德,那是他失而復得的至寶,他的ermenos,他的土壤……他將永遠守護好他。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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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棺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