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在這個氣候炎熱的中部城市,蒼白的巨大月亮照射在羅傑斯那棟位於郊外的簡陋小屋的屋頂上,在那裡草莓色頭髮的男人哼著歌處理著屍塊,而同樣的月亮也照射著松樹街72號的公寓,蘭德依然在自己溫暖的床上沉睡。廚房裡,一隻散發著藍色熒光的魚在對於它來說有點小的沙拉盆裡緩慢遊泳,它尾部的白膜在水流輕柔的拍打下逐漸脫落。而在與蘭德公寓一牆之隔的地方,史密斯太太的房門把手轉動起來。

老人的公寓裡散發著刺鼻的惡臭,排洩物和貓尿的騷味讓躡手躡腳輕輕滑入房門的少年們無法忍耐地皺起了眉頭。其中一個少年在靜靜聆聽了房間裡的聲音之後,開啟了燈。

一共三個人,年輕的史密斯先生——史密斯太太的孫子,以及他的兩個同伴,也許是叫黛西的少女,以及外號叫石頭的少年,他們的共同之點就是塗得慘白的臉,烏黑的嘴唇和指甲,以及點綴在他們皮膚之上的各種金屬飾品。「史密斯先生」看著暗淡燈光籠罩之下佈滿汙漬的地毯,輕蔑地「嘖」了一聲。

「嘿,你不是說讓我們不要弄醒老傢伙麼?」

「石頭」衝著他嘟囔道。

「她不在這裡,」我們的年輕史密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壓低了聲音說道,「如果她在的話這裡這裡肯定有可怕的呼嚕聲,我想護工大概把她接到哪裡去治療了,我想今天是我們的幸運日。」

「幸運日?你確定這垃圾堆裡能搞到足夠我們用的東西麼。」黛西觀察著自己的指甲,發出了冷笑。

「媽的你在說什麼?」

少年滿臉扭曲地衝上來,卻被「石頭」給擋住了(他的身形就像是他的外號一樣非常結實)。

「閉嘴,」他對著爭吵的兩人發出指令,然後撕開了自己的背包的拉鏈,把包架在自己的胳膊上,「我們得快點,晚上還要去拿貨。」

說完,他開始皺著眉頭在史密斯太太的公寓裡巡視,將那些勉強可用的東西扔到自己的背包裡——幾個玳瑁制的梳妝盒,看上去堪稱古董的瓷娃娃,勉強能用的燭臺……

在收集這些東西的時候,他的眉頭始終是緊皺著的,顯然就算是他也沒有辦法對這些玩意滿意。

年輕的史密斯先生說過他奶奶家能弄到一些東西——他們準備把那些東西賣掉然後換成錢去買一些讓人開心的「好玩意」,可是現在狀況顯然不盡如人意。

當黛西爬在櫃子上企圖把牆上的銀製耶穌受難像從烏木做的十字架上摳下來的時候,「史密斯先生」發出了咒罵。

「見鬼,那東西弄丟了的話,我奶奶會知道的!」

黛西扭過頭來給了他一個漫不經心的冷笑。

「見鬼,」她刻意模仿了他的說話腔調,「來之前你可沒有告訴我們這裡是個垃圾堆。」

「史密斯先生」的臉上浮現出了混雜著尷尬的惱怒,他憤怒地轉過身,粗魯地將公寓裡所有的抽屜都拉開了,但是,能夠轉換為金錢的東西簡直少得可憐——就算是年輕如他也能知道,不會有人想要接手一副缺了一顆牙的假牙的。

而「石頭」和黛西面對他的窘境,顯示出了一種冷酷的淡漠和藐視,少年幾乎覺得那兩人的目光就像是老鼠一樣咬著他的拇指,讓他坐立不安。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不小心看到了陽臺的另一邊的那扇窗戶。

他走了出去,發現公寓的陽臺到那邊的窗戶距離近得讓人震驚。

在那一瞬間他為自己的困境找到了出口。

他叫來了自己的同伴,掏出了起子塞在自己的褲腰帶上,然後翻到了那扇屬於蘭德廚房的窗子邊上。

黛西皺著眉頭,靠在陽臺的欄杆上看著他們兩人。

「你們確定要這麼做?這可是盜竊!」

少年史密斯漲紅了臉,憤怒地朝她豎起了中指。

「閉嘴,我知道該怎麼辦!」

他說,然後小心地撬開了那扇窗。

他把手伸到了窗內。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縷極細的絲線緊繃著,在他的手指前方。

也許只差一毫米,少年的手指就要碰到那縷絲線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將會十分的不美觀,數十根僅有頭髮四分之一粗細高分子聚合材料絲線會直接繃緊在他的身上,他甚至會在感覺不到疼痛的情況下被勒成規格相似的肉塊,接著被包裹好通過槓桿原理送入羅傑斯的收集盒裡,血液將被事先設定好的集水盒直接灌入下水管道去。一切都會是乾淨,利落而完美,完全符合羅傑斯「蜘蛛」的外號。

然而,少年的手停在了那縷絲線的前面。

「嘿,你聞到了嗎?」

他皺著眉頭對著自己的同伴聞到。

「什麼?」

「這味道可真有點噁心,」年輕的史密斯先生眯著眼睛彎下了腰,將臉湊到了窗沿的旁邊,他覺得自己聞到了血的味道……他並不知道這點但是他本能地感到什麼地方不對勁。

然後他在窗沿那裡摸到了一層溼滑的皮毛。

那皮毛變得粘糊糊的,它摸上去有一種奇妙的沉重,儘管實際上來說它是輕飄飄的。

史密斯先生摸出了手機,滑動螢幕的時候手指在螢幕上留下了一道暗色的血跡。

他接著手機的微光看到了自己摸到的東西,那是一張貓皮。

沒有骨頭,沒有肌肉的貓皮,一隻綠色的眼珠子從它的眼眶裡流出來,滴溜溜地轉了個圈,在他的手背上晃盪。

「媽的,這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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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棺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