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會在看到同類真身的第一眼,知道對方的名字。
邪神對名字的定義,跟人類截然不同。
它更像一種標記。
它是與生俱來,很難更改的。
名字不是刻在邪神的軀體上或者靈魂裡,那是一段混亂重複的節奏,是邪神的肢體與力量碰撞發生的聲音,是心臟跳動與大腦思考發出的混合電磁波,獨一無二。
所以說是名字,其實只是某段重複率最高的音節。
名字代表著邪神個體的存在。
提豐有很多可以單獨思考的腦袋,有的邪神除了腦袋多軀體也多,腦袋之間還會互相打架,發生爭執。
更多的邪神根本沒有明確的「腦袋」部位,形狀很隨便,像一大攤不可名狀物,這樣的邪神聚集在一起的時候怎麼分辨個體呢?當然是「聽」名字。
守在蒙特港的詹森,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這條衝出地層,掀起驚濤駭浪的巨蛇是誰,哪怕詹森從未見過祂。
這串複雜的拗口音節,跟蓋密爾告訴他的發音一模一樣。
——人類稱這位古神為「利維坦」。
這是詹森完全沒想到的情況。
他原本以為要從蒙特海出來的傢伙,會是智慧神托特的作品,一個被利維坦控制的工具。
結果冒出來的是利維坦自己?!
然後利維坦張開嘴,露出了他們追查的嫌疑犯?!
詹森震驚。
他反覆確認,利維坦是單獨存在的,音節無誤——如果選擇跟另外一個邪神永久「融合」,形態本質已經改變,會導致「改名」,舉例烈日神託納提烏。
利維坦嘴裡的那個邪神,也有單獨的名字,是完全不同的個體!
詹森從未見過這種「融合」狀態。
寄居在利維坦嘴裡的邪神後半截軀體已經沒了,完全跟宿主連線在一起。
利維坦的軀體嚴重畸形,祂的腦袋像一個臃腫變形的皮囊水袋,身體與尾巴像接在腦袋後面的一根細繩,看上去像深海遊曳的一條吞噬鰻。
這樣的龐然大物衝出地層,帶來的破壞程度超越了人類想象力。
蒙特海的一大半海水隨著利維坦蛇鰻狀的軀體飛到半空,城市支離破碎。
一道道可怕的裂縫出現在陸地上,河谷塌陷、山峰從中崩裂,統統滾進了深不見底的地縫。
在這短短數秒內,地表就像波濤洶湧的海面,肉眼就能看到強烈的起伏律動,它也像狂暴的海浪一樣,隨意地把自己身軀上的人類造物拋飛到天上,用磅礴的力量把這些東西拍得粉碎,最後無情地一口吞噬。
快得人們甚至來不及唸完上帝的名號,在胸口畫完十字架。
劇烈起伏的「海浪」向四面八方擴散,這時候它又像輪狀電鋸,啃食著一切有形之物。
森林、岩石、土壤……房屋、汽車……全被啃得七零八落,留下怪異的殘骸等待著下一波浩劫。
詹森只看了周圍的慘狀一眼,就把心神轉移到了那個越升越高,不停膨脹的熱氣球……利維坦身上。
一道道灰白色的陰影從港口與城市廢墟里躥出來,它們造型奇特,是由很多符文構成的半透明鎖鏈,最後交織成了一張大網,「懸浮」在廢墟上,並且自動纏繞上了列維坦拔出地層的軀體。
是的,即使那個恐怖的腦袋已經膨脹到了一個南美洲那麼大,位於千米的高空,可是利維坦的尾巴也沒有全部出來,仍然有一部分浸在海里。
如果有神秘學者看到這種半透明鎖鏈,估計會當場發瘋,因為這些符文的複雜結構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思維能力,它們不在一個平面上——各種意義的平面,因為它同時存在於數條時間軌跡裡。
跨度不長,也就是昨天、今天,以及現在。
其中兩條時間軌道不能改變,第三條軌道隨時變化。
這是詹森提前發現了蒙特港這個地點,為己方爭取到的優勢。
——詹森從蓋密爾這裡得到了很多益處,蓋密爾也因為他們之間的關係提升了力量,這些符文影鏈就是由此誕生的。
詹森在蒙特港的大街小巷裡穿行,就是為了尋找最好的位置,讓蓋密爾設下陷阱。
現在到了核驗成果的時候。
詹森看著憤怒扭曲著肢體的利維坦,忍不住問:「你覺得這能阻止祂多久?」
「我們可以再加幾條、幾十條時間鎖鏈。」蓋密爾毫不猶豫地說。
他們很快就被利維坦發現了。
畢竟蓋密爾的陰影化身也有一百米高了,飄浮在城市的廢墟上,猶如死神。
「是你,蓋密爾……」
利維坦的聲音非常古怪,好像從一個遙遠的宇宙之外傳來,混合了各種不協調的雜音。
因為同時發出咆哮的還有利維坦嘴裡的舌蝨怪神,宿主沒能及時送來「食物」,使它格外暴躁。
這時,一陣恐怖的狂風迎面席捲而來。
無論是海水還是地面,直接少了一層。
水珠、土壤、岩石……全被這陣厲風碾成了基本粒子。
蓋密爾的陰影化身也受到影響,「斗篷」邊緣破碎,一條條猶如流蘇的影子胡亂飛舞著。
——更像披著破爛斗篷的死神了,手裡只差一把鐮刀。
厲風也在詹森面前展現了真面目,那是一雙遮天蔽日的翅膀,比利維坦畸形的腦袋還龐大。
翅膀的主人擁有三個腦袋,尖喙狠狠地扎入利維坦撐開的皮褶,利爪帶起了一蓬黑色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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