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不能踏入邪神的領域。
但總會有例外。
・・・
辛蒂意識模糊,只能感覺到她站在一座龐大的山丘腳下。
濃霧瀰漫,她沒法看清山丘的全貌,只看到一些突起的紅褐色石塊。
地面上有細微的沙粒摩擦聲響。
四周空曠得可怕,像是一個巨大的廣場。
辛蒂沒有過分驚慌,她做過差不多的夢。
——在模模糊糊地躺在床上的時候,經常感到整張床在不停地下陷,然後房間變得無限大,好像跌進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有時牆壁是空白的,有時牆壁上會出現幾何圖案。白色會慢慢變成複雜的顏色,而那些方塊與圓形會越來越大,從整齊規律變得無序混亂,意識卻無法脫離這些奇怪的幻覺,原本幾步之外的臥室門遠得好像奔跑三天三夜都無法抵達。
不管怎樣焦急,都沒辦法醒過來。
「我在做夢。」
辛蒂重複了一遍,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手裡拿著東西。
一小截面包。
伊麗莎白號觸礁陷進流沙、巨鳥、燈塔……
一系列記憶重新回到了辛蒂腦海中,緊接著她想起了燈塔裡那些古怪的、好像在等待她發現並取用的物資。
其中就包括這塊麵包。
這種法式麵包出爐一小時後就會變硬,香味也會逐漸消失。
燈塔裡的那些麵包太新鮮了,新鮮得就像是剛被面包師裝進紙袋,遞給顧客時的狀態一樣,怎麼看都不對勁,除非塔樓裡有一個烘焙麵包的烤爐。
在戰鬥與荒野跋涉之後,辛蒂又累又餓。
擺在她跟祖母面前的兩個選擇,一是警惕地不去碰觸麵包,看著這些食物逐漸腐壞,最後被飢餓驅使不得不進行冒險嘗試;二是直接跳過猶豫階段,先吃再說,就算有魔鬼等在後面也沒必要畏懼,反正情況已經很糟了。
結果——
「這還真的是魔鬼的契約?」辛蒂看著麵包發呆。
所以魔鬼瞭解人類的弱點,知道人類為了生存下去,可以做任何事?
辛蒂捏了捏手裡的麵包,很真實的觸感,不過直覺告訴她,所有感覺都是她想象出來的,因為她好像吃完了這塊麵包,然後莫名其妙就出現了這裡……難道她睡著了?
「祖母?」
辛蒂向前走去。
她擔心菲尼爾夫人,她記得祖母吃完麵包之後也睡著了。
白霧像無數飄蕩的幽魂,填塞著空曠的廣場。
鞋底摩擦著沙粒聲響,真實得讓人渾身戰慄。
忽然,辛蒂手裡的麵包脫手飛了出去,化作一小團發光的球體。
辛蒂忍不住追著它往前走。
光球越飛越小,最後消失。
辛蒂停住了腳步,她看到濃霧深處出現了兩個隱隱綽綽的身影。
他們就像燈光打在戲劇院帷幕上照出的剪影,戴著上個世紀的高禮帽,穿著長到膝蓋的外套大衣,左邊的男人還多了顯示身份的一根手杖。
這讓辛蒂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只要樂隊開始演奏,這兩個靜止的身影就會立刻做出交談的動作,同時無形的帷幕拉開,露出精細完美的佈景,更多的行人在那裡走來走去,一下就把觀眾帶進十九世紀的英國街頭。
但是辛蒂沒等到音樂,也沒看到別的戲劇演員。
辛蒂轉頭向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她還要找菲尼爾夫人。
詹森:「……」
這是什麼意思?看到奇怪的東西,裝作沒看見?這個習慣很好!
蓋密爾覺得可以試試這個調查員,他立刻出現在了辛蒂的前方。
辛蒂停步,繼續換方向。
蓋密爾再換,還拉上詹森跟他一起。
濃霧裡的廣場空曠平坦,沒有任何標誌物。
反正不管辛蒂怎麼走,都會遇到這兩個剪影,他們站在遠處,無論如何都沒法看到他們的臉,就算直直地向他們走去,剪影也始終保持著靜止狀態,距離卻永遠無法拉近,一直都是霧氣朦朧的影子狀態。
如果背過身,試圖遠離剪影,很快前方又會出現保持沉默的神秘剪影。
意志力稍微差一點的人,遭遇這種情形估計會陷入強烈的自我懷疑,在無法分辨方向的恐懼裡崩潰大喊,甚至胡亂揮舞武器攻擊。
辛蒂兩手空空,她沒有武器,但她很想擁有,
因為她懷疑魔鬼是在恐嚇自己。
辛蒂認輸了,決定自己先出聲打破這詭異的沉默氣氛:
「兩位先生,我在尋找一位老婦人,她是我的祖母。」
「這裡只有你一個人類。」剪影回答。
辛蒂不太相信,她跟祖母都吃了麵包,魔鬼只選了她一個?
「我想這是個好訊息,不過我的祖母可能不樂意。」辛蒂努力讓自己冷靜一些,她想菲尼爾夫人可能會失望極了,畢竟跟魔鬼談判這樣重要的事,菲尼爾夫人是絕對不願意留給孫女的。
「不。」
辛蒂聽到那個拿著手杖的剪影繼續說,「我們拒絕跟一個隨時都會打瞌睡的人類聯絡,雖然這裡是夢的一部分,人類的體力與耐力不會受到身體的影響,可是大腦的活力會主宰你們的行動跟意志,我不願意看到冒險者在遺蹟裡走著走著忽然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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