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根無形的力量觸鬚,向外伸展。
邪神們遭到驚擾,紛紛查探導致祂們夢境震動的源頭是什麼。
這時,像漢斯那樣太接近這個深層夢境世界的人類都已經被之前的「交通事故」清出去了。
力量觸鬚緩緩地交換著資訊。
模糊的囈語、詭異的呢喃……
邪神們從沉睡狀態裡抽取了一部分意識,飄出來,徘徊在自家「車」前。
一座座不同風貌的海市蜃樓開始穩定自身結構,就像停車檢修。
有的已經發生了「車禍」,需要從其他撞碎的海市蜃樓那裡倒退著挪開。
在這個過程中,邪神的意識不可避免地發生了「交集」,被迫進行社交活動。
有互相謾罵,責怪對方擋路的。
也有乾脆捏碎那片區域,狠狠砸到對方海市蜃樓上的,一定要讓對方的損失比自己大。
打起來還不至於,這是夢境,發生爭吵的意識也只是本體的一小部分。
有的邪神認識撞自己的同類,新仇舊恨一起爆發,其他邪神在旁邊拉都拉不住。
邪神沒有勸架的習慣,被迫勸架,是因為好幾輛「車」撞一起了。
a的車頭嵌b的車尾,b的車頂融c的底盤,c跟a又掛在一起,d還在b的車身上陷了個輪子……就是這樣亂七八糟。
想要解開這個連環套,就得互相配合。
結果最核心區域的兩個車主竟然有舊仇,不好好挪車,非要吵架。
——本體還在夢境裡,就像車主還在車上,只要不及時挪開,就等於近距離忍受陌生的同類氣息。
這讓邪神們很不滿。
為了掃除同類留下的痕跡,邪神毫不猶豫地選擇「掰碎」受到侵染的部分夢境,再慢慢恢復。
可是車禍級別很大,撞得太狠,鑲嵌的部位面積太大的話,還是要先挪開。
畢竟受到侵染的只是外層,剝掉皮,裡面的還能保留,如果全部掰碎了,夢境就失去了三分之一甚至一半,這車都沒了……邪神還怎麼睡覺?
神秘的深層夢世界一片混亂。
這邊吵架,那邊勸架。
最離譜的事發生了,有兩個邪神沉默地看著撞在一起的海市蜃樓,不僅沒有倒車,還伸出更多的力量觸鬚嘗試「交握」,因為發現這個陌生的同類竟然跟自己的力量有天生的契合,可以做盟友。
祂們乾脆就保持了這樣的狀態,由分離出去的化身開始交流。
談話結果會決定祂們締結怎樣的關係,是臨時盟友,還是長期互助,什麼時候在現實碰面,要不要生孩子……
可以說是在車禍現場完成了相親到結婚的全部流程。
忙著解決車禍問題的邪神們也沒有忘記尋找最初的肇事者。
「是託納提烏?」
烈日神託納提烏聲名狼藉。
凡是壞事,邪神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傢伙。
反正這是虛無的夢境領域,如果託納提烏出現並且攻擊同類,祂們一秒甦醒就是了,不用懼怕。
「不是烈日神。」
「奇怪,託納提烏明明也沉睡了,為什麼不在這裡?祂不做夢?」
即使沒有思維能力的邪神也一樣會做夢的。
完全不會做夢的,只有沒長大腦的邪神,烈日神肯定不是。
這時交談的都是古神,年紀較輕的邪神很自覺地保持著沉默,祂們遵守的不是秩序,而是敬畏比自己更強的力量。
「不知道,誰會關心託納提烏的事?」
「也許不在地球上?」
「那也應該出現吧,庫庫爾坎不是在這裡嗎?」
被提到名字的羽蛇神發出了一聲憤怒的鳴叫,祂的(車)海市蜃樓一瞬間被雷暴籠罩。
夢境領域安靜了一下,隨後是古神們毫不留情地嗤笑。
羽蛇神以為自己的沉睡在月球上是一件很隱蔽的事,其實在古神眼裡壓根不是秘密,隨便猜猜就知道了。
「月球距離地球這麼近,確實不能作為證據……沒準託納提烏跑到太陽上睡覺了呢?」
「又或者祂醒了。」
「不要說那麼可怕的事!」
古神們表達著激烈的情緒,祂們完全不想看到一個發瘋的烈日神站在自己家床前,睡得好好的,誰要起床逃命啊?
又一陣強烈的震動傳來。
無數力量觸鬚同時探出,捕捉到了殘留的氣息。
「是時間裂縫……」
「好強的力量,已經波及到了秩序之外的所有空間。」
所以夢境領域第一個倒霉,因為這裡毫無秩序可言,偏偏又有無垠的空間。
古神們還算冷靜,新生的邪神紛紛驅使著自己的夢境躲避著力量震盪的餘波。
經過一番詭異的呢喃之後,交換完意見的古神得出了答案。
「有古神墜入了時間秩序之外的垃圾場。」
無論是誰,只要進入那個下水道就會迷失。
——是迷失,不是死亡。
除了同類的互相殘殺與吞噬,並不存在其他可以導致邪神死亡的因素。
夢境領域的邪神們有的去過時間裂縫的,但是沒進過下水道,這是前所未見的意外狀況,所以祂們討論不出任何東西。
「會不會是託納提烏?」
烈日神再次被拽了出來。
提出這個猜測的古神很有把握地說:「我剛才數了一遍,除了託納提烏,其他同類都在這裡。」
這位古神說的同類,當然也是古神。
羽蛇神庫庫爾坎的海市蜃樓景象是一片暴雨籠罩的高原,雷電不斷地在高空中閃現,羽蛇神龐大的軀體盤踞其上,祂並不像人類想的那樣是一條大蛇,它的軀體更像是一團發光的烏雲,所謂的蛇軀其實是一根可以隨意扭曲的脊椎骨。
庫庫爾坎對烈日神墜入時間垃圾場的推測很有興趣,不停地發出恐怖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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