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馬拉博士?」
胡安與尼克同時驚呼。
考古挖掘隊的馬拉博士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南歐人,頭髮已經掉光了,身材高大,留著絡腮鬍,看起來非常強壯。
馬拉博士走到病床前,抱著手臂嘆氣:「親愛的胡安,你惹了一個大麻煩。」
胡安非常尷尬,只能道歉。
然後馬拉博士丟了一個重磅炸彈。
「古董商人昨天晚上死了。」
「什麼?」
尼克震驚得眼珠都要突出來了。
胡安感到渾身發冷,他想起了那個詭異的、不知道是夢境還是現實的記憶。
他泡在海水裡,手裡捧著一個發光的羅盤,耳邊響起詭異的聲音,然後就是鋪天蓋地的巨浪。
「他是怎麼死的?」
「不知道,聽說毫無預兆,口鼻流血。」馬拉博士很煩惱。
胡安想起了那位醫生的話,連忙把辦公室約見的訊息傳達給馬拉博士。
「太好了,我正要去問問,聽說醫院裡有人去警察局驗屍了,也許他們知道古董商人的死因。」
馬拉博士說著,看了尼克一眼。
胡安立刻為自己的助手作證,羅盤的事情跟尼克沒有一點關係,如果可以的話,想要等調查清楚之後重新僱傭尼克。
「好吧,等你出院,我們再談。」馬拉博士離開了,胡安的心裡卻很難平靜。
直覺告訴他,那個羅盤有詛咒,可是理智先一步拒絕了這樣不科學的猜測。
・・・
當天夜裡,暴風雨吹得醫院窗戶哐哐作響。
胡安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
他在病房跟走廊上走了一圈,順手關了所有窗戶,被雨水淋溼了小半邊身體。
護士看到了,立刻推著胡安回到病房,因為擔心他發燒,又給他量了體溫,還嚴厲地命令胡安不許下床。
胡安聽說醫院派去海灘給他做急救的醫護人員,被古董商人誣陷為偷竊羅盤的可疑人員之後,頭更痛了。現在面對護士的嚴厲要求,胡安也不爭辯,選擇繼續躺著看天花板。
他把手臂枕在腦袋後面。
突然,他感到枕頭下面有個硬的東西。
胡安一掀枕頭,目光凝固在金鍊羅盤上。
手臂剋制不住地顫抖。
胡安知道,如果這個東西從一開始就在這裡,不可能沒人發現。
那麼會是誰?是誰趁著他去走廊的時候,把東西塞進了他枕頭底下?
這間病房只有他一個人,其他床位都是空的,窗戶還是關死的。
護士的休息室在另外一個方向,胡安雖然離開病房,卻一直注意著走廊上的動靜,他發誓根本沒人進入這個房間。
除非有人能在夜裡頂風冒雨撬開窗戶進入病房。
——擁有這樣身手的人,為什麼要往枕頭下面塞一個羅盤?
這是要誣陷人,還是想要嚇死人?
胡安這次不敢碰觸羅盤了,他用床單墊著手掌,小心翼翼地拿起羅盤,糾結地想著要把它藏在什麼地方。
胡安敢對馬拉博士說實話,可是他不敢對牙買加的警察說那些看起來像瘋了的話,被醫院的人發現會更糟。
衣服上沒有口袋,只能塞進枕芯。
胡安打算睜著眼睛到天亮。
詭異的事情再次發生了,剛才一點都不困的他,眼皮重得像是墜了石頭。
胡安把枕頭放回原位,自己往下面縮,腦袋擱在床板上,不去睡枕頭。
他漸漸失去了意識,沉入夢境。
・・・
「嘩啦啦。」
又是海浪的聲音。
胡安警惕原地蹦起,擺出了一個格鬥的架勢。
然後他撞到了木質臺階,疼得他抱著右腿直跳。
「呵呵,年輕人。」
一個低沉的英倫腔調。
胡安看到庭院裡放著一張桌子,一把遮陽傘,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靠在安樂椅上抽菸鬥。
遠處是蔚藍的海水,這是一座佇立在山坡上的房子。
附近是差不多構造的紅頂別墅,庭院裡鮮花盛開,天氣晴朗,海風涼爽。
這絕對不是位於熱帶海域的牙買加。
「您好,先生,請問這是什麼地方?」胡安站在臺階旁邊,警惕地問。
「這是一個夢。」
老人慢吞吞地說,「這就要問你了,為什麼連續三天跑到我的夢裡大喊大叫。」
「什麼?」胡安震驚。
他下意識覺得對方倒扣罪名。
他的生活被完全擾亂了,還發生了各種莫名其妙的事。
「先生,人是不可能前往別人的夢裡的。」
「一般情況下,確實不能。」老人在桌子上敲敲菸斗,這時石子鋪成的小路盡頭走來一個男人。
胡安曾經以為馬拉博士是他見過最強壯的探險家,可是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這個揹著半人高的包,手持登山杖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強壯,簡直是一頭人立而起的灰熊。
他的眼睛是奇特的紅色,胡安被他看了一眼,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幾天被你騷擾的第二個夢境受害者來了。」老人笑著說。
灰熊男人在庭院門口停住腳步,他取下帽子,向胡安點了點頭。
胡安本能地分析,直覺告訴他對方不是兇惡的歹徒,他甚至感覺到了一絲友善?
太荒唐了!
「來吧,請坐。」老人拍拍桌子,庭院裡又忽然多出了兩張搖椅。
胡安這時才看到這位老人的容貌。
他看起來像是六十歲,又像四十歲,那些皺紋沒有為他的衰老作證,反而像在裝飾歲月。他的眼睛很亮,蘊藏著智慧的光芒,手臂有力,透過衣服可以看到一部分肌肉。
好像隨時可以拎起身邊的椅子,把敵人砸暈。
「你可以叫我約翰。」老人笑眯眯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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