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海鷗

可是攬客的船伕與賣手工藝品的小販似乎看不見他們,如同奔向餌料的魚群繞開海船那樣,自然而然地避開了這兩個人。

他們也享受著這份不被打擾的悠閒,怡然自得,沿著港口的道路走走停停。

時不時指著遠處的鐘樓與建築,親密地側頭交談。

船伕不由自主地被他們的身影吸引,他伸著脖子,就像一隻滑稽的水禽。

忽然,船伕對上了那位英國貴族的藍色眼睛。

他雙腿一軟,莫名其妙地坐倒在地。

船伕的臉色發青,手指僵硬,快要喘不上氣了。

「噠、噠……」

昂貴的漆皮鞋踩在港口鋪設的彩色馬賽克地磚上。

這聲音好像穿透了喧囂沸騰的人聲,蓋過了明輪船的汽笛,與教堂鐘樓發出的響聲完美貼合。

困住船伕的無形堅冰隨之破裂,他驚恐地爬起來,看著這個完全看不到面孔的人。

「先生?」

「你的船一天多少錢?」

船伕的腦袋一沉,他結結巴巴地報了一個數字。

那位年輕英俊的紳士側過頭,與他的摯友低聲說了句話——哦,毫無疑問,看他們之間那幾乎沒有的社交距離就知道了——然後衝他點點頭,遞過去十枚里拉銀幣。

是銀幣,不是紙鈔。

船伕下意識地抓住了錢幣。

想後悔已經來不及了,船伕只能乾巴巴地說了幾句英語,帶著兩位客人登上他的貢多拉。

「先生,你們的行李……」

「噢,送去旅館了,不需要你幫忙。」

船伕發誓自己是看著他們走下明輪船的,根本沒有僕人、聽差到他們面前來聽候吩咐,港口的行李搬運工更是從頭到尾就沒看見他們。

想到港口那怪異的一幕,船伕腦門上的冷汗越來越多。

「……先生們,去聖馬可廣場嗎?這個時間還能趕上晚禱,然後去里亞託橋,我保證先生們不會對那裡的商鋪感到失望的。」

船伕努力保持冷靜,他划著槳,貢多拉正要跟隨著前方大部分船向繁華的街區行駛。

這時船伕忽然感到小船繞了個半弧,向著他剛才來的那條偏僻水道行去。

「不,等等!」

船伕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暫的驚叫,就沒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把船劃到之前打撈海鷗的地方。

夕陽的餘暉為水波染上了觸目驚心的鮮紅,是不祥的預兆。

白皙修長的手指在船舷邊伸入水中,很快又收回來,然後船伕聽到了那個戴著精美面具的人以難以形容的美妙聲音說:「就在這裡……那個不幸死掉的小東西。有人在用某個物品窺看真實的世界,很不巧,今天他往這個方向看的時候,正好遇到了我們,他不想死,只能急匆匆地把‘傷害’轉嫁到了路過的一隻海鳥身上。」

「一隻海鳥,不能抵消所有傷害,他應該正痛不欲生。」那位英國紳士溫和平靜地說著可怕的話。

「唔,死的是海鳥不是這位路過的船伕先生,看來這個窺看真實世界的物品應該放置在高處……」

兩個人同時站了起來,像是要判斷附近的建築高點。

威尼斯的公共建築房頂是灰白色的,大部分普通房屋是紅色,所以教堂非常顯眼。

「是那裡嗎?」

「我賭右邊那棟塔樓,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們僱傭的船伕快要不行了。」

船伕無法抬頭,他的意識正在模糊。

就像墜入一個黑不見底的深淵,他無力的嘶吼著,發出的聲音還沒有老鼠大。

船伕的體表佈滿了奇怪的鱗片,又像是要長出第三隻第四隻手臂,肩膀怪異的畸形了。

「他碰觸了海鳥的屍骸,被汙染了,本來還能熬幾天的,結果他又去了港口碼頭。」

詹森嘆了口氣。

沒有遇見他們的話,船伕註定會在幾天後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然後被亂木倉打死。

現在……沾染了更多神秘力量。

雖然還是變成怪物,但至少不會成為一攤連形狀都沒有的爛泥,運氣好的話,也許還能保留記憶。

汙染是不可逆轉的。

因為神沒辦法在保證「人類完整性」的前提下,剝離所有汙染。

「他的意志力太低了。」

蓋密爾皺眉,只是碰觸了一下屍骸,人就沒了?

「不要跟偵探先生比。」

「好吧。」

蓋密爾移開目光,望向遠處的塔樓。

多麼有趣啊。

這座城市竟然擁有一件防備神秘力量的寶物,駐守在那裡的人類每天傍晚都用它來觀察城市周圍的情況嗎?

「我們才剛抵達威尼斯,還沒來得及遊玩呢……就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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