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保持沉默,搬貨。
七個箱子堆在了船上,怪船微微下沉,穩穩地漂浮在水面上。
「用船送到海邊,它們會自動飄向怪礁,記住,要在銀月再次升起之前。你也可以不去,讓別人代替你,但是不管躲在什麼地方都沒用,祭壇關閉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要接受來自海神的注視。」
詹森說完就消失了。
約翰:「……」
海神的注視是什麼?聽起來很不妙。
約翰當然不想去冒險,可是這裡沒有別人。
醫生還昏迷著,亞爾松警官根本不相信他,而且回頭去找警官與酒館老闆也很費時間。
還要銀月再次升起之前,把這一船沾了血的祭品推入海里。
估計是糊弄海神,讓它躺著把祭品吃了,然後看見祭壇裡沒剩什麼值得吃的東西,就會放棄起床了。
約翰找到一根板球棍,充當船槳,往海邊劃去。
・・・
約翰來到碼頭附近,發現這裡完全被洪水淹沒了,只剩下房頂像礁石一樣露出水面。
越往前,積水的顏色就越古怪。
沒有渾濁的泥沙,是一種深幽平靜的墨藍色。
約翰正要跳下船,忽然感覺到怪船一陣劇烈的搖晃,消失得無影無蹤,把他跟箱子都扔在了水裡。
約翰左右張望,果然在碼頭原本的位置上發現了漁船。
箱子在水裡有浮力,不是很難拖動。
而且約翰隱隱感覺到一股力量,正在拖拽著箱子向大海飄去,看來詹森沒有騙他,祭品會被海神牽引。
約翰費勁地把七個箱子裝上船,解開了漁船的繩索。
漁船先是隨著水流緩緩後退,漂了一陣之後,毫無緣由地「飛」了起來,像利箭一般在海面上掠過,消失在雨幕之中。
天地間忽然安靜了一瞬,什麼聲音都消失了。
就在約翰以為是錯覺的時候,他的耳朵再次捕捉到了海浪、雨水、還有雜物的撞擊聲。
唯一不同的是,天邊的烏雲好像散開了一點,有一抹光線照在海面上。
暴雨開始轉小。
海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原本淹沒的街道與房屋都露了出來。
約翰臉色發白,沒有一點欣喜的表情,他腦中的直覺警報在瘋狂叫囂,他轉頭就往教堂的方向跑去,因為那裡地勢比較高——他用了平生最快速度在跑,短短半分鐘,肺就像要炸開來,兩條腿拼命擺動。
轟隆隆的恐怖聲音從背後傳來,約翰回頭時,只來得及看見一道恐怖的白牆。
是比城鎮的所有房屋都高的巨浪。
海嘯來了。
約翰毫無反抗之力,被海浪輕而易舉地捲走了。
他又聽到了許多可怕的聲音混合在一起,絕望地哀嚎著。
上下顛倒,意識被拋離,談不上痛苦絕望,因為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
「咳咳。」
約翰趴在地上,拼命吐著海水。
他勉強睜開眼睛,赫然看到一座巨大的礁石出現在眼前。
他四周橫七豎八地躺著人,約翰看到了阿貝爾醫生,還有老傑克、亞爾松警官。
所有人像是擱淺的魚,以各種掙扎搏鬥的姿勢僵硬地凝固在那裡。
這景象十分詭異,因為有些人的眼睛是睜開的,表情驚恐。
約翰往前爬了幾步,又看到一些鎮民,他並不認識,直到遇見一個穿著修女衣服,握著十字架的女人。
修女蜷縮著身體,只有臉朝上。
「醒醒。」約翰試圖叫醒她。
修女沒有反應,不過人還活著,有呼吸。
旁邊西風號的船長左半邊身體已經陷入了黑色泥沙裡,像是曬乾的魚。
約翰心驚肉跳,因為前面全是這樣的屍體,焦黑乾癟。
這是什麼地方?
黑礁鎮全滅了?
海嘯摧毀了黑礁鎮?可是他們活下來了?
這算活下來嗎?
約翰滿心疑惑,他忽然聽到了碎石滾落的聲音。
約翰立刻閉上了眼睛,一點都不好奇,堅決不去看那座巨大的礁石。
「……呼……嘶……沙沙……」
奇怪的聲音徘徊在耳邊,約翰的腦袋悶悶地抽痛,他強忍著不適,不發出任何聲音。
隨後約翰感到了有什麼東西在看自己。
那種渾身戰慄,恐懼得無法動彈的感覺來了!
這就是海神的注視?
約翰感到自己忽然浮空,就是一股無形的力量把他從地面拽到半空中,然後他藏在口袋裡的東西嘩啦啦全部滾了出來。
康納爾牧師的筆記、一堆封裹好的牧師親筆信、一張康納爾牧師的照片……
約翰閉著眼睛,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只感到頭像是要裂開了,隨即失去了意識。
「啪。」
約翰像一口麻袋,直直地掉在沙地上。
照片緩緩上浮,然後出現了一個虛幻的場景。
銀色線條勾勒出康納爾牧師的房間——老牧師看見牆壁與天花板上的白霜神情驚慌,大門忽然開啟,一個戴著禮帽披著斗篷的男人出現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張照片。
在整個虛幻場景裡,唯有這張照片是實體。
老牧師驚恐地倒下,男人把照片扔在了冰霜凍結的地面上,轉身離開,身後的陰影與黑暗旋渦交織成了一片迷幻景象,那雙淡藍色的眼睛漠然地瞥了房間最後一眼。
幻影消失了。
「……」
怪礁沉默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照片上殘餘的神秘力量再次被觸發。
銀色線條構成的虛擬幻影第二次出現、播放。
然後是第三次。
第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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